雨天悠游

胡文捷

不似晴天受到人們普遍的喜愛，雨天似乎是個頗有爭議的天氣。一日之晨中拉開密閉的窗簾，如果一絲絲清爽的陽光從窗簾縫隙里透出，那么這一天的心情都會從敞亮和舒暢開始。我們像一個滿是勁的陀螺，不斷旋轉，縱然有時想要停下來歇息一口氣，可總覺得這樣的好天氣里就應該把自己填滿，哪怕一丁點頹靡懶惰都是浪費這美好的日光。

可如果窗外烏云密布，云層似乎要壓到頭頂，那么很多人便覺得呼吸頓滯，心情沉重，不由得悶悶不樂起來，腳步也變得凝滯。這樣的日子似乎只適合蝸居在家中，拉好窗簾，打開床頭燈，慢慢念一本晦澀的老書，又或者漫步在空無一人的街頭，聽聽雨滴打落在雨傘上不過分喧囂的聲音。

可有些時候，雨天又是種很曖昧、很讓人歡喜的天氣。

雨天打破了晴天的常規，為我們帶來一些預料不到的趣味與劇情，思維變得跳脫而不同，平日里苦思冥想卻找不到出路的命題，也許就在一滴雨的沖撞下得到解答。例如姑娘偷偷喜歡著某個男生，卻無法制造偶遇，那么一場瓢潑大雨恰恰給人以希望。就像歌詞里唱的：“或許在/某個大雨的夜晚/路過你身邊不打傘/也許你會因為不忍心看我淋濕而與我為伴。”因而，一場雨滋潤了干涸而焦躁的心靈，整個世界溫暖而濕潤，就像躲在角落里偷偷窺探過千百次的羞澀眼神。

雨天總是打破了時間的概念，“綿綿的雨，長長地落著，忘記了晨昏，忘記了時間，也忘了節令。”晴天時，早上的光清冷柔和，中午的光熾熱，傍晚的光暗淡又不失優雅，總能讓人抬頭望天時對時間產生概念。可在雨天，我們卻很難把握時間。陰雨纏綿的天空中似乎有一只巨大的手，抹去了所有對時間的遐想。因而人的感覺也變得模糊而曖昧，“陽光下的喧騰和擾攘”遠去，“過分明白清晰的事物形象”也遠去了，這讓我們變成了一個快樂而簡單的糊涂人，踩著雨點的節奏前行，不顧其他。

雨天的魔力，讓我們失去了對時間的精準把握，晴天中非做不可的事，在雨天中似乎都可無限拖延下去。雨天有它自己的節奏和秘密，雨點一滴滴落在心口，叮咚叮咚，似乎在說：停一下，停一下。于是放慢了前行的腳步，放下了密密麻麻的備忘錄，只是撐一把傘，慢慢踱步在辨不清時間與方向的雨天之中，聽著天上落下密密細雨，放下生活中的凌亂瑣碎，把不想做的事情通通推開，只因為這是雨天，得了上天的號令，一切讓人煩惱的事情，都可以推脫到晴天中再抖擻精神處理。

雨天給了人懶惰的機會，也給了我們放空自己、尋覓自己的機會。

雨聲綿綿，隔斷了我們與他人的交際。我們被牢牢保護在傘下，雨幕之外走過一人，與我們擦肩而過，可他顯得那么遙不可及，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隔著些許距離，世界變得不慌不忙，再度看向人生時，有了一種旁觀者的清醒。

因此，在雨傘保護的世界之下，有一點點寧靜，一點點孤獨，“心靈卻像雨水中的葉開始搖曳起來”。久旱的心，因此擁有了自由的韻律。

雨天解開了心靈的封印，平日里循規蹈矩的步伐也變成了搖曳生姿的舞步，這大概就是雨天的魅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