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尿血也嚇蒙了自己

◎馬晉平

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胃腸外科中心主任醫師

醫生尿血也嚇蒙了自己

◎馬晉平

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胃腸外科中心主任醫師

驚恐：怎么突然尿血了

星期一的早晨，科室早會前我照例要上洗手間，這個習慣已經持續了很多年。可就在這時，卻突然出現紅色的肉眼血尿，不痛不癢。這一下，我驚住了！

作為醫生，我深知這種無痛血尿的原因，不外乎炎癥、結石、腫瘤等等。

一瞬間，我感到自己心跳加速，仿佛心臟蹦到了身體外面。

如果是炎癥，可能是常見的腎炎和尿路感染，但是我甚至沒有任何引起炎癥感染的前期癥狀，沒有尿頻、尿痛和尿急。

如果是結石，多半會有腹部絞痛的發作史，我卻沒有絲毫腹痛跡象。

剩下的，就是腫瘤或其他原因引起的血尿了。這是我當時最擔心、最恐懼的。想當年，周恩來總理就是因為無痛肉眼血尿，后來被診斷為膀胱癌。

越想越怕。腦子里，在迅速地“回放”：這幾天我吃了什么？比如紅色的火龍果，吃完以后確實會尿出粉紅色的尿液。可我沒吃啊！種種“回放”，都排除了飲食和藥物的因素。

作為一名醫生，此刻，我竟然也忐忑不安了。

無助：血尿竟成無頭公案

醫生的本能告訴我，第一步要驗尿。尿檢結果排除了感染因素，但是，仍然無法判定血尿的來源。

多年的外科醫生經歷，讓我養成了近乎本能的思維模式。外科疾病的診斷有兩個“基本點”：一是定位，二是定性。無法定位，就無法選擇從何處下刀。無法定性，就不能確定手術方案。

在征求腎內科和泌尿外科同事的意見后，我確定了下一步的檢查方案：分別進行尿液的紅細胞位相檢查和泌尿系超聲波檢查。簡單來說，就是要推測血尿是否腎小球性的血尿，也就是說，出血是否由腎病引起的。

結果很快就出來：出血屬于非腎小球性。也就是說，出血并不是來源于腎臟。

排除了腎臟，重點就要排查其他泌尿系統：輸尿管和膀胱。隨后的泌尿系超聲波檢查顯示，我的雙腎、兩側輸尿管、膀胱和前列腺，均未發現腫瘤、結石和明顯異常。

總結一下：血尿來源排除是腎小球性；血尿性質排除是感染性；泌尿系超聲波檢查沒有發現結石和腫瘤。至此，我的“血尿查因”初步告一段落，可是，血尿的來源似乎成了無頭公案。

感悟：不寵無驚過一生

下一步怎么辦？

有兩種不同的意見，一種傾向于膀胱鏡檢查，可以在出血的情況下，及時發現出血的原因；另一種則建議行泌尿系CT檢查，通過薄層掃描，甚至可以發現3毫米的腫瘤和結石。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血尿似乎停止了！

做完超聲波檢查后的兩次排尿，都沒有發現肉眼血尿。我一度以為這是一次偶發的一過性血尿。可是，隨后又開始出現明顯的肉眼血尿。

原來，上午因為要做超聲波檢查，需要大量飲水，稀釋了尿液。隨后又出現肉眼血尿，甚至越來越嚴重，不時伴有細小的血塊。而伴有血塊的血尿多半是外科疾病，血尿可能的原因范圍越來越小。看來真的要做好各種思想準備了！

第二天，我仰面躺在CT檢查床上，雙手上舉，房間里除了間斷的機器聲，格外安靜。未來會怎樣？我想到了一些平時不可能去想的問題。此時，我甚至想起豐子愷先生的一幅漫畫——《不寵無驚過一生》。

CT報告結果顯示：右側輸尿管和膀胱接合處可見5毫米結石，右腎輕度積水。

終于找到了真兇：一枚很小的結石！它的位置剛好在輸尿管進入膀胱的入口處，而它在超聲波檢查時又“隱形”了！正是因為結石較小，沒有完全阻塞輸尿管，所以沒有疼痛。估計表面又不太光滑，損傷了輸尿管黏膜引起出血，結果導致了這次“突發持續無痛肉眼血尿”。

并不是每一個患者的狀況都像教科書說的一樣，我這次就是個“非典型無痛血尿”。而這個“非典型”，把我自己都嚇住了。

體會：治病之外還需關愛

作為醫生，這一次我切身體驗了患者的心路歷程。對未知疾病和腫瘤的恐懼，無法確診的無助，就診過程中的焦慮和郁悶……而這些，作為醫生，似乎在我們日常臨床工作中已經看得太多，以至于有時候都熟視無睹了。

當然，醫生的天職是為患者解除痛苦。但實際的情況是：有時，去治愈；常常，去幫助；總是，去安慰。

一個好醫生的標志是能治好病，同樣也應該包括對患者的關愛和對心靈的撫慰。這一次的驚嚇，對我而言，彌足珍貴。

摘自《家庭醫生》2016年第24期 圖/小黑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