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人難醫

◎何裕民

貴人難醫

◎何裕民

東漢年間，宮廷御醫郭玉醫術高超，身為御醫，從不拒絕前來求治的貧苦百姓，并且療效極好，但為宮中達官貴人治病時效果反而不佳。

為此，皇帝很不高興，郭玉道出了其中的原因：醫生行醫之時必須精神集中，意念專一，治病才能得心應手。而給達官貴人治病有四難。一是不尊重醫生的意見，總是自以為是；二是生活不規律，不檢點；三是體質弱，難于用藥；四是好逸惡勞。又加上權貴之人對待醫生的態度常常是盛氣凌人，讓人見面便心生恐懼，常惶惶不安，醫治之時手法容易失度，所以貴人難醫！皇帝聽后責令宮中貴人改掉看病陋習，此后很多貴人也一治而愈。

在現今生活中，這樣的“貴人”也不少。

上海近郊有個房產商，其合作伙伴患癌長期在我這里治療。房產商被確診為胰腺癌，家人騙他是胰腺炎，做了手術，算是比較成功的。自己以為身體無大礙，無所謂了。其合作伙伴知情，勸他小心，生意放一放。他不以為然，認為自己有的是錢，能住最好的醫院，用最好的藥，根本不當回事，我行我素。

術后9個月出現癌細胞肝轉移，這下慌了，找到我，苦苦哀求。看我對他沒有特別的承諾，不放心。他的家人私下找到我，和我“談判”，讓我維持他兩年，將付百萬酬勞，我說：“對不起，我不做這個交易，我的錢夠花了，他病情很危險，我只能盡力而為。”

現實中還有不少這樣的例子，很多人鋌而走險，認為錢財高于一切，權力高于一切，而一般情況下真正高于一切的生命卻不被重視。所以，“人生賺那么多錢，結果只是讓你住頭等病房”這句話，注定成為經典。

也常有癌癥中晚期患者或家屬信誓旦旦地說：砸鍋賣鐵也要治好病。有這個意愿是好事，但是它并不能感動“病”啊。病就是病，對付病，臨時抱佛腳，沒用。

還有一類人，我們也將其歸為“貴人難治”范疇，是在于其性格，不妨稱為“憤青”性格。

2007年，我給一位膀胱癌晚期患者診療，他“文革”時曾是個積極分子，后受到沖擊，有非常典型的“憤青”性格，對很多社會問題看不慣，似乎對所有現實都持批判態度。在我的建議下，他中西醫結合，配合相應的骨治療后，基本康復了，甚至一度能爬上屋后的小山丘。他堅信自己沒問題，只是膀胱炎癥伴老年骨質疏松，依舊我行我素，煙酒不斷。當時，我建議他改變一下嗜酒、抽煙等壞習慣，繼續接受鞏固治療，他不聽從，自動停了所有的治療。

開始時，他的情況還真的不錯，兩年后更是逢人就說，都是別人搞錯了，何必大驚小怪。一般，“憤青”的人，多少有點偏執，醫生也沒法強求他接受鞏固治療，真能夠好轉，能夠自愈，何嘗不是天大的喜訊呢？

然而，到了2011年，問題還是發生了，他的骨頭又疼了，依舊沒有去復查。一次爬小山丘時，他突然摔倒，再也起不來了，一檢查，骨轉移加劇，膀胱癌肝內多發轉移。我建議他住院一段時間，系統地進行中西醫治療，他還是比較固執，似乎這個社會誰都不值得信任。很快，幾個月后，他就衰竭而死。其實膀胱癌的死亡率是很低的，如果他不那么“憤青”，不那么固執己見，也許不至于就此結束生命。

這樣的例子雖然有些極端，但是也不少見。現實中，身心康寧而長壽人群中，很少見到嚴重“憤青”者。而諸多頑固慢性病患者中，嚴重“憤青”的比例卻出奇高。

對于“憤青”，我們說要寬容看待社會，寬容看待周遭變化，包括以動態發展的眼光看世界，改變一下自我唯一的認知標準，認識到社會的多元性、多樣性，也許是重要的，這可能會幫助他們生活得更舒心、更放松。

如果你幸運地遇到一位權威的醫生，就請你盡量遵照醫囑治療、生活，真正擺脫“貴”人難醫的標簽。

摘自作者博客 圖/王建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