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愛叫境界

文/遼寧·稻香翁

有一種愛叫境界

文/遼寧·稻香翁

我和老伴結婚已有40多個年頭了。40多年來，我們經歷了太多的人事更迭，惟一能讓我們問心無愧說一聲的，是我們保持了愛情的原始底色：平淡而實在。

老伴出身于大家閨秀、名門望族，而我則出身于貧農家庭，且兄妹五人，家里窮得叮當響。當時，媒人把我領到老伴家中相親時，俊俏的老伴一眼便看中了我。她對我的評價只有兩個字：實在！在我家那種艱難困苦的環境中生長起來的，沒法不實在。但岳父、岳母卻不同意把女兒嫁給我，他們認為我家里窮，女兒過門后肯定要過長時間的苦日子。得知這個消息，我憋了半天只對老伴說了一句話：“我沒別的能耐，過門后，我保證有一碗飯就讓你吃大半碗！”沖著這句話，老伴沖破家庭的阻撓，毅然決然地嫁給了我。對于女兒的決定，岳父、岳母非常生氣，他們連我們的婚禮都沒有參加。婚后，我和老伴真的過起了窮苦日子。我們養豬、養雞、養鵝，好不容易才把家里的兩間草房換成了三間磚房。住上新房的那一天，老伴樂得躺在炕上一宿沒睡著！我擁著她，心里也說不清是個啥滋味……

老伴生孩子落下了月子病：怕涼水。所以，平時無論洗衣服還是淘米做飯，無論洗澡還是洗漱，我都會給她燒上一鍋熱水。多少年了，燒熱水都是我每天必做的“功課”。有一次，小孫女要幫助奶奶洗床單。泡床單時，小孫女在廚房里對我喊：“爺爺，快燒一鍋熱水，水涼奶奶手抽筋！”老伴看小孫女這么有心，欣慰地笑了。我看了老伴一眼，心里說：孩子，你這句話可是多此一舉嘍！在我和老伴之間，有一種習慣是無須提醒的。我說不清其中的緣由，只知道，它已滲入到我的骨髓。

老伴不愛過生日。年輕時，生活節儉慣了，老了更不喜歡鋪張浪費，當然也不想給在外工作的兒女們添麻煩。但不管兒女們來不來祝壽，每年的五月初四——老伴的生日這天，我都會給她炒上幾個好吃的菜，飯后陪著她一起上街照張相，留個紀念。有一年，遠在上海工作的大兒媳要飛回上海上班，臨走前，她再三叮囑我：“爸爸，再有20天就是媽媽的生日了，屆時我們可能過不來了，麻煩爸爸您給媽媽操辦一下吧，送上我們晚輩的祝福！”我和老伴相視一笑：兒媳啊，你婆婆的生日老爸怎會忘記啊！你也用不著想著——在我和老伴之間，有一個日子是無須提醒的。我說不清其中的緣由，只知道它已在我的記憶中牢牢地扎下了根。

老伴是南方人，“口輕”，所以炒菜時總是少鹽多糖，家里一年四季更是見不到咸菜。久而久之，連我也變得“口輕”起來。去年春節，孩子們從四面八方聚到我們這里過年。年夜飯是我下廚做的。在炒菜過程中，一旁打下手的二兒子再三提醒我：“爸，炒菜時少放鹽啊，我媽口輕！”我回頭看一眼站在廚房門口“督工”的老伴，心里說：傻小子啊，難道有誰會比我更了解你媽的口味？在我和老伴之間，有一種口味是無須提醒的。我說不清其中的緣由，只知道，它已成為了我們共同的飲食習慣。

進入晚年后，離我家400米遠的公園成了我和老伴每天必去的地方：散步、打拳、踢毽子、唱京劇……一走進公園，我們就仿佛來到一個讓全部身心都放松下來的港灣，心里裝滿了輕松和快樂。有一次，老伴因孫子迷戀網絡游戲一事跟二兒子吵了幾句。事后，二兒媳擔心婆婆心情郁悶，便偷偷跟我說：“爸爸，帶媽媽出去散散心吧，嗯——就去公園吧！別讓媽媽心里窩出病來。”我告訴兒媳：你們別瞎操心了，這種“善后”全部交給我來處理吧！我肯定會領她去公園的——在我和老伴之間，有一個地方是無須提醒的。我說不清其中的緣由，只知道，它已成為了我們共同的伊甸園。

詩人說：有一種愛叫做境界。我和老伴之間有沒有愛？說不清。當然也就更不敢奢談“境界”了。我們只是在風風雨雨中共同牽手走過了近半個世紀的行程。數十年的相濡以沫，使我們彼此之間有一種默契，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指揮著我們朝同一個方向走。我和老伴說不出關于愛情的一些名言、警句，但我們能做到：她一舉手，我就能猜到她要什么東西；她一開口，我就知道她要說什么話。同樣，我吃完午飯，老伴準會在炕上鋪上被褥、放上枕頭——我有午睡的習慣；晚間七點鐘，老伴會準時打開電視，調到中央臺——我有看新聞的習慣……讀中學的孫子說我和老伴之間的愛情很平淡，幾近于無。而老伴對此的評價依然是數十年前的兩個字：實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