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租的店面實在太小了,十來平方米,中間拉個布簾子隔開來,前半截做生意,后半截睡覺、做飯。吃飯時,我們就全部擠到外間,緊緊圍繞著縫紉機上的一盤菜。
我們的店面雖然小,但這樣的話,爐子燒起來的時候,會特別暖和。很多個那樣的日子——是晚春吧,外面狂風呼嘯、昏天黑地,碎石子和冰雹砸在窗玻璃上,“啪啪啪啪”響個沒完沒了……,我們的房子里卻溫暖和平得讓人沒法不深感幸福——鍋里燉的風干羊肉溢出的香氣一波一波地滾動,墻皮似乎都給香氣熏酥掉了,很久以后會突然掉下來一塊。至于爐板上烤的饃饃片,香氣雖然被羊肉的味道蓋住了,聞不到,卻看得到它顏色余昔燦爛,還泛著誘人的淡紅色,小錄音機里的磁帶慢慢地轉,每一首反復聽過的歌的歌詞已失去它自己的意思,只剩一片舒適安逸。
庫爾馬罕的兒媳婦也來做裙子了,她的婆婆靦腆地跟在后面,提個塑料袋子,寬容地笑著。我們給她量完尺寸之后,讓她先付點訂金,這個靈巧敏捷的漂亮女人二話不說,從婆婆拎著的袋子里抓出三只雞來:“三只雞嘛,換一條裙子,夠不夠?”她要訂的是我們新進的一塊布料。這塊晃著金色碎點的布料一掛出來,村子里幾乎所有洋氣一點的媳婦就都來定做了裙子。這是我們這個小地方能追趕的為數不多的時髦之一。
她說:“不要讓公公知道了啊!公公小氣嘛,給他知道了嘛,要當當(嘮叨、責怪)嘛!”
“婆婆知道就沒事了?”
“婆婆嘛,好得很嘛!”她說著,攬過旁邊那個又矮又小的老婦人拼命擁抱,叭的一聲親了一口,又說:“等裙子做好了嘛,我們兩個嘛,你一天我一天地輪換著穿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