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學生時代

學生時代有兩大樂事，一是讀書，不管是小圖書還是課外閱讀書，只要是書籍，古今中外，歷史地理，逮到什么讀什么；一是寫作文，平時最巴望上語文課了，每逢周末老師都要布置寫作文，只等老師出個作文題，星期一我便自信滿滿地交上作文本，每當老師在全班同學面前朗讀我的作文，心里總有一點小得意，有一種小小的成就感。

我讀小學的時候全中國都窮，每家每戶除了吃飯的人多什么都缺，我家兄弟姐妹眾多，家里窮得連飯都吃不飽，想得到一本課外書就像上天摘月亮一樣難。

那時我家住在一個只有五戶人家的小山村，小村位于山頂，四面環林，每天除了往返幾公里路去鄰村小學借讀，回到山村便與世隔絕。那時，山里的孩子幾乎是沒有夢想的，似乎天經地義只等著長大接過父母的鋤頭向大山刨糧食，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可以像小鳥一樣飛出山林。

住在山里的孩子，讀書是唯一與世界接觸的窗口。認識的方塊字越來越多后，我開始迷戀上了閱讀，起初是盯上了三哥珍藏的小圖書，他有一個自制的小木箱，里面都是圖書，小木箱就放在他的床頭邊，平時我和弟弟是不能動一下小木箱的。我追著他軟磨硬纏，甚至以向父母告狀為要挾，三哥才很不情愿地打開自制的小木箱，規定一次只給一本，看完后再去找他換另一本，并再三警告不許弄破他的書。那年代對于山里的孩子來說，得到一本書就像撿到天上掉下來的小星星一樣珍貴，大人們一心只想著怎樣養活孩子們，從不會舍得花一分錢為孩子買書籍，三哥珍藏的書是他省下自己的壓歲錢以及買筆買作業本的錢，偷偷買來積攢的。

后來家里吃得起白米飯時，父親過年給我們的壓歲錢也多起來了：大哥大姐們得五角，三哥、我和弟弟得貳角五分。我和弟弟的壓歲錢自然是讓母親保管著，留著買筆買作業本，三哥的壓歲錢就全部用來買書了，加上他平時省下的以及謊報軍情討來的錢，慢慢積攢，三哥竟攢下了十幾本新書，其中有《三國演義》《紅樓夢》《西游記》《水滸傳》《隋唐演義》《啼笑姻緣》《三俠五義》《第二次握手》《艷陽天》《家》……看著這么多散發著油墨香的新書，我眼饞心動，想方設法纏住三哥不放，非要他答應給我看看不可。三哥寶貝似的把書全部藏進他的小木箱，舍不得拿出來，我又拿出向父母告狀的那招要挾他，并列舉他新的罪證——撕新書疊紙包。他把政治、歷史、地理等副科書撕來疊紙包，并且又做了一個小木箱，紙包裝了滿滿一箱子，撕新書疊紙包可是大罪，三哥怕父親揍他，想用威嚇堵住我的嘴，可他一著急就結巴，一結巴就更著急，說不過我，只得狠狠挖我幾眼，很不情愿地打開小木箱遞給我一本書，我向他保證堅決不損壞新書、不向父母打小報告，最后終于獲得允許，可以閱讀每一本新書。此后我便如獲至寶，手里隨時都捧著一本書，有時家里來客母親喊我坐灶膛前幫忙添柴燒火，手里也是捧著書，眼睛盯在書上，常常把火燒熄了，因此母親常常會把我趕到一邊去，自己忙上忙下，我便樂得清閑專心讀書，客人見我讀書用心，便會在母親面前夸贊我，根本沒看懂我手里捧的是什么書，一群目不識丁的大人便認定我是個用心讀書的孩子。

后來讀初一，膽子大一些，我就經常向同學借書看。只要有書，拿到手上就舍不得放下，那時感覺有書讀是一件很快樂的事。記得當初班上有幾個同樣熱愛讀書的同學，我們幾個常常互相借書看，其中有一個姓李的女生和我一樣是個書迷，而且她比較早熟，所以比起我們更多了一份多愁善感的心緒。有一次她說起班里的一個留級生，說感覺他總是偷偷看她，并說很討厭他總是把頭發從中間往兩邊梳得溜光，看起來就像個漢奸。她說話的語氣和神態很好笑，有點像小說里描寫的疾惡如仇的女地下黨。她可笑的樣子引發了我的惡作劇心理，當時回到座位我便趁興寫了一首所謂的情詩，可惜現在記不得內容了。只記得把他們倆的名字都寫進了詩歌里，我將寫有詩歌的紙條折疊好悄悄放進她的課本里，便若無其事回到座位偷眼觀察。只見她回到座位翻開課本就皺起了眉頭，并回頭盯著最后一排狠狠挖了一眼，課間操時，她一臉怒氣，杏眼圓瞪對著那個留級生狠狠盯著。那同學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只得繞著避開她的目光，她可不依，見到他就怒目圓睜，直盯得人家無處可躲。見她不鋤奸惡誓不罷手的勢頭，我實在不能裝下去，趕緊向她坦白從寬，她得知是我的惡作劇，想起自己兩天來無緣無故對著人家橫眉怒目，忍不住笑得眼淚都出來了，追著我嬉鬧了一番，算是原諒了我。一次惡作劇，成就我第一次寫詩的經歷，當初沒想到若干年后，我會真正走上創作之路，當然，這與我從小就喜歡閱讀是分不開的。

年少是人生中最快樂無憂的一段時光，我的少年時光就在大山與學校之間度過，大山給了我山一樣的品格，學校讓我走出大山接觸了世界，而閱讀，讓我逐漸認知世界。在山里的那段歲月，是我最渴望讀書的歲月，因為喜歡讀書，性格安靜，身上沒有山里孩子的野性，因此我成了山里的家長們最喜歡的孩子。也是父母最疼愛的孩子，常常有家長以我為例來教育我的伙伴們，而我，是山里唯一一個不需要干活的孩子。一個身上總是干干凈凈從不干活的孩子，卻是家長們眼里的乖孩子，這在當時，也算是個奇跡了。

山里的生活從來都是日升而出，日落而歸，不會有誰想到外面的天空有多大，而我隨著閱讀的書籍越來越多，開始學會與大山、草木、花朵交談，看到明月、滿天星斗，我會想起古今人物、起起伏伏的帝王江山；看到落日，我會想到朝陽；看到陰雨連綿，我會想到晴空萬里；看到冰天雪地，我會想到春暖花開；看到藍天、白云、飛翔的小鳥，我的心會像小鳥一樣張開翅膀……

多年后，當我像小鳥一樣飛出大山，飛向天空，在城市的某角停下歇腳時，我仍保留讀書的習慣。置身喧囂的塵世中，我才發現，安靜讀書，使我的人生如此完美，在書的世界里，我是如此的浪漫、詩意、自信而美麗……

作家小檔案

朱仁鳳，筆名淡水，江西省作家協會會員、南昌市作家協會理事、南昌市詩歌學會理事。《八一詩選》執行主編。《中國新詩精選300首》編輯、《當代詩人》編委，出版34萬字長篇小說《雙鳳朝陽》。

寄語：年少是一種資本，請不要浪費一生中最寶貴的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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