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少貝
[摘要]1998年,銅陵出土了7件青銅人面形牌,但對它的年代、性質、用途眾說紛紜。本人在介紹器物出土情況、與嶺南地區人首柱形器對比的前提下,來探究它的功能用途。重要的是,我們應該對它所在的社會環境做一下研究,才能達到更為準確的認識。
[關鍵詞]皖南 人面形牌 人首柱形器
銅陵市博物館收藏6件青銅人面形牌,在其他地區未見有同類器物,獨具地方特色。但對于其年代、用途、族屬等問題尚有爭議。本文將通過介紹人面形牌的基本特點與學術研究情況,以此對其進行更客觀的認識。
一
1998年10月,在銅陵市西湖鎮朝山村出土一批青銅器,為群眾偶然發現,經事后追繳所得。據了解,這批青銅器有鼎、人面形牌等。鼎的性制現今不明,人面形牌共有7件,其中6件藏于銅陵市博物館(見圖1),一件藏于銅陵縣文管所。
二
人面形牌上部為人首造型,下部為扁方形銅柱,中空,背面下方有一跫孔。通高10.7-12.2cm。人首略前傾,五官清晰。根據面部的差別,朱華東先生將其可以分為A、B兩型。
A型:4件。額頭飾卷曲紋似縷,面頰兩側與鼻側有月牙形凹紋。扁圓形眼,嘴部成齜牙狀。銅柱中部有一欄連珠紋,分別有7珠,中間填三角形紋。人首背面飾三組紋飾,分別為菱形紋、雷紋和連體三角紋。其中一件臉頰飾蜥蜴狀紋飾,方柱上也無連珠紋,背面多一組云雷紋(見圖2)。
B型:3件。高度與A型相當,圓目,人首無黥面,背部無紋飾。其中一件為厚唇,無齜牙狀。
三
銅陵出土的人面形牌獨具地方特色,但其他地方也出過了類似器物,主要集中于兩廣。例如,廣東羅定背夫山戰國墓(見圖3:1—4)、廣東清遠(見圖3:5)、廣東肇慶北嶺松山腳戰國墓、廣東鳥旦山戰國墓、廣西象州縣軍田村戰國墓等都有所出土。且主要集中在戰國墓葬中,報告普遍定名為人首柱形器,有一些地方也出土了獸形柱狀器,如廣西恭城縣秧家。
銅陵人面形牌與嶺南人首柱形器有較多異同:相同之處在于人首均圓臉高鼻,眼用圓圈或扁圓形圈凸出;不同之處在于嶺南人首柱形器多出于戰國墓葬中,數量以4件居多,這與當時葬俗應存在較大關系,在形制上,嶺南人首柱形器制作較粗糙,有的柱體上面鑄“王”字形符號,跫孔位置也不同。
對于嶺南人首柱形器的性質及用途,不同學者有不同的看法。蔣廷瑜根據廣西南丹崖洞墓葬啟示(見圖4),認為柱形器是棺架柱頭飾。還有學者認為是出殯時的儀仗用具例及車飾。鄭小爐認為是木制器物上的裝飾。朱華東通過民俗學角度,結合云南西盟佤族的傳統,認為是獵頭習俗和頭顱崇拜等相關習俗的反映。在文化內涵上,大多數學者傾向于與獵頭習俗有較大關系。鑒于此,兩廣出土的人首柱形器對銅陵出土的人面形牌性質的判定有一定參考意義,但又不能將兩者相提并論。
四
東南沿海和嶺南一帶是古代越人活動的地區,戰國、秦漢時期統稱為“百越”。按照習慣說法,皖南、蘇南、浙北一帶稱“吳越”,兩湖地區的稱“揚越”,福建地區的叫“閩越”,嶺南兩廣地區的稱“南越”。《楚辭·招魂》中載:魂兮歸來!南方不可以止些。雕題黑齒,得人肉以祀,以其骨為醢些。《左傳·哀公七年》:“大伯端委以治周禮,仲雍嗣之,斷發文身,贏以為飾,豈禮也哉。”從地望及文獻中看,人面形牌人首黥面、齜牙狀應與古代越人“雕題黑齒”“斷發文身”有較大關系。
關于人面形牌的具體用途,由于缺乏材料證據,并不能肯定它是有祭祀、陪葬還是有其他的功能。
經了解,人面形牌出土后不久,又追繳了一件此地流出的繩耳分體覷,但不清楚是否為同一地點出土。繩耳分體覷在銅陵有較多發現,銅陵謝垅、西湖輪窯廠、掃把溝、楊家山等地有出土,這種覷春秋以后開始流行,謝垅出土青銅器年代可早到春秋早期。
五
我們也可以通過其他角度,對人面形牌有一個更加客觀的了解。人面形牌出土于西湖鎮朝山村,而在1996年鳥形飾件也在此地出土,對于它的認識也不甚清楚,如果同是祭祀用器,那朝山村這個地方在古代扮演了一個什么樣的角色,如果是車飾或陪葬用器,那又該如何去認識這種墓葬的等級以及它所反映的社會狀態?
通過Google Each(見圖5),我們可以看到朝山村位于山沖西側,西靠曹山,東臨西邊河,與鳳凰山隔沖相望,地理位置相當優越。巧合的是,木魚山遺址也位于此地不遠,1987年安徽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與銅陵市文物管理所進行調查時發現較厚的文化層堆積,有大量煉渣、紅燒土、煉銅爐壁殘塊及印紋硬陶等,七十年代發現有菱形銅錠及采礦坑及木支護。根據木魚山遺址所出木炭,經碳十四測年距今2882±55年,樹輪校正為距今3015年,是西周一春秋時期采煉的遺址。
因此,我們可以猜想,距今3000年,朝山村應該存在一個高度發達的社會組織,在這個組織里,有繁忙的礦石開采與冶煉活動。
從發現的礦井支護到冰銅錠,都體現了采冶技術的高超,表明西周時期已經開始使用冰銅冶煉工藝,是我國使用硫化礦冶煉冰銅的最早的證據之一。從煉渣分布范圍看,冶煉規模比較大,因而需要大量從事這項活動的勞動力,而如何對勞動力、生產活動進行管理也必定是一個龐大復雜的工程。這項活動的目的是生產銅錠,這些銅錠是運往中原還是其他地區呢?而在本地也發現鑄造青銅器石范,如果生產出的銅錠用于鑄造青銅器,那么都鑄造了一些什么類型的青銅器,生產出來的青銅器又供誰使用呢?
人面形牌是否與木魚山遺址所反映的社會組織存在一定關系呢?它是否是本地鑄造呢?我們是否可以借助一些科技手段作進一步的分析?例如我們是否可以通過微量元素示蹤法,得到青銅器的礦料來源等信息。想要揭開它的神秘面紗,我們應該注重科學的田野工作,掌握第一手資料,從遺跡、遺物中逐漸構建起對當時社會組織形態認識的框架,這也為研究某些個別器物上提供一個社會背景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