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琛
寄宿在Sofia家,像是又回到了女生宿舍。我們幾個女生排隊等洗漱,一起上下學,交換新資訊,周末去逛街……就差睡前的臥談會了,不然還真的以為時光倒流,回到了少女時代。不過有那么一瞬間,我真的模糊了年紀,忘了自己已經跨進了讓女人偶發焦慮的30大關。
就這樣忘了今年幾歲吧
有時候我在想,也許是Karen誤把我當成了同齡人,又或者是我在Karen身上遇見了自己曾經喜歡的模樣,才讓我們迅速在陌生的環境里湊成了堆。Karen來自瑞士阿爾卑斯山下的一個美麗小鎮,那個小鎮在英文里是糖果的意思,一提起來總會讓人感到很快樂很甜蜜。Karen偏愛黑色系,喜歡復古打扮,常常穿著一雙比她年長很多的黑色馬丁靴,右邊大腿上有一個巴掌大的刺青,外表看起來酷酷的,可是個性卻像她居住的小鎮一樣怡人可愛。在我的印象里,歐洲的美人恰巧就是她的模樣,精致的五官配合著金發,別說小男生們總想跟她交朋友,就連我也想多跟她聊聊。
我們的開場白很簡單,問問國家,問問年齡。大概關于年齡的誤會,就是從這時候開始的。不知道是她看著我的亞洲臉和嬌小的模樣,不愿意相信我的真實年齡,還是我的中國口音讓她把30聽成了別的數字,只知道她說:“Im nineteen, older than you.”就這么一下子,我想解釋又無力辯解。兩個人沉溺在自己的理解中,常常答非所問卻也能聊一路,這難道是硬著頭皮也要和你成為朋友的寫照嗎?其實不全是,我們的友誼就這樣在一次次烏龍中得到升溫。
記得第一天去語言學校報道,習慣了靠右走的我們忽然間失去了方向感,左右不分了,坐在公車上忙著數車站牌,卻忘了公車站牌在左邊,齊刷刷地看著右邊認真地數著,在沒有到站提醒的曼城公交車上,我們那么認真還是坐過了站。幸好,我們都懂得“出門在外靠張嘴”的道理,問了問人,才不至于要走很多回頭路。下了車,我們才想起手機里的谷歌地圖是那么的好用,不僅僅是距離,連所需時間都能算得清清楚楚。
由于語言學校的課程安排得很輕松,一周至少有兩三個空閑的下午,對剛剛開始異國生活的我們而言,什么都是新鮮有趣的。于是,Karen和我開啟了少女們最愛的逛吃模式,向著市中心循環前進,第一個月的空閑時間就這樣被消磨了。跟Karen一起吃東西是件令人愉快的事,無論過了多久,我都不會忘掉這一段: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外出吃東西,在皮卡迪利花園邊上的一個卷餅店,由于我是第一次吃這樣古怪的東西,在點餐的時候為“要不要在卷餅里加米飯和豆子”思考了很久,速度比Karen慢了好幾個節拍。等我點完餐找到Karen的時候,只見她小口地喝著飲料,卷餅已經撥開,錫紙露出了一大半,可還是完整地放在餐盤上。我有些疑惑,難道她是在等我才開動?
“Are you waiting for me?”
“Yep.”
Karen等我撥開了卷餅錫紙,才咬下了期待很久的第一口。我原本以為,到了崇尚自由的西方國家遇到了化著長眼線、大紅唇、黑指甲的酷女孩,走進了洋快餐店,那些刻板的禮儀就化為烏有了。可是Karen卻給了我一個暖心的驚喜,讓我明白好女孩不只是素面朝天穿過膝長裙的打扮,更多的是言談舉止間對人的溫和。往后的日子,我絲毫不去掩飾我對這個年紀幾乎比我小了一輪的女孩的喜愛,她也依舊在吃東西時等著我一起開始一起結束。
看起來,我如此幸運。不但遇上了英國秋天里難得的好天氣,日日晴空,綿綿云朵壓得很低很低,像是輕輕一跳一伸手就能扯入懷中。午后,Karen跟我坐在皮卡迪利花園的長凳上,拿著飲料,無所事事,看起來我們已是這座多元化都市的一份子,可是誰知道呢,我們才剛剛來到這座經歷了風霜的城市,迫切地想融入它。
總有人會看你不順眼
剛到Sofia的家,因為選擇了那個帶大衣柜的小房間,來自秘魯的Evelyn成為了我的室友,這個決定也開啟了我的同居噩夢。這一切還得從到達曼城的第一天說起。
清晨,睡眼惺忪的我抵達了曼城,語言系統還沒得到及時更新,多半的溝通都是通過更“國際化”的肢體語言來完成。在選定房間,簡單向室友打過招呼之后,我在一片寂靜中迅速整理好了物品。為了盡快融入,我試圖用尚未更新的語言系統開啟套近乎的程序,雖然空氣中的寂靜被打破了,可是卻化為了尷尬。Evelyn半躺在床上,我一問她一答,她間或瞄一眼站在床邊的我,好像在說“問夠了沒有”,那時我以為遇到了一個酷女孩,自己打擾了她的寧靜,只好識趣地躺回床上。
等大家聚在餐廳時,Evelyn的話多了起來,給Elena和我講關于語言學校和寄宿家庭的情況,聽得出她并不滿意在曼城的生活。通過交談,知道了她的信息,30歲,單親媽媽,有一個兩歲大的女兒,在雪茄工廠上班,有著不錯的收入,已經在曼城生活了3個月。跟我幾乎同時抵達的Elena,是一位俄羅斯裔的德國姐姐,精致的打扮讓人一點也看不出她已經40歲,女兒也已經上中學。她只在曼城待一個月,目的和我一樣邊學邊玩。所以,當天下午我們就在Evelyn的帶領下,來了一次曼城半日游。
一路上,Evelyn熱情地向我們介紹了公車路線,和她所知道的一切。然而,我卻困意來襲,努力想張嘴加入她們的對話卻不知如何切入,只好在半夢半醒中做了一次聆聽者。最后,在Elena的一句“You are so crazy!”中結束了這次行程。因為我告訴她,我坐了19個小時的飛機才來到曼城,所以需要大睡一覺才能恢復正常。
回到房間,我還在為自己有個安靜的室友而竊喜時,Evelyn卻開始發問:“Hey,which level are you in?”
“Sorry,I dont know.”
“I said what is your level?”
“Yes, I know. But I dont know my level.”
“I think your level is base,your English so bad.”
“Yep,so I come here to learn.”
結束對話之后,她開始進進出出整理自己的物品,對室友躺在床上需要休息視而不見。我告誡自己凡事多包容。可當我從浴室出來,聽到她在餐廳大聲談論我坐了19個小時的飛機,從中國來到英國,卻不會聽說英文是如何瘋狂時,我的包容心有了裂痕。
也許,正是第一天的沉默,讓她覺得我是一個不敢出聲的受氣包。當她得知我與她上同一階段的課程時,她提出讓我去降級,我解釋說我需要一些時間來適應,之后才能決定是不是需要更換課程。這個非常正常的解釋,卻讓她生氣了,一整個晚上除了讓我關燈,沒跟我再多說半句話。
這之后與她相處的每一天都成了煎熬,她為了不讓我在房間里發出半點聲響,竟用上了裝睡的招數,即使是晚上8點鐘。更讓人覺得幼稚的是每當我要熄燈睡覺時,她必定是睡夠了或是失眠了,立刻進入玩手機狀態并開啟鍵盤音,噼里啪啦一頓亂按,有時也會拿出電腦與人視頻聊天。甚至有時早晨不到6點鐘,她又進入這種狀態。
多次溝通無果,她還變本加厲起來。
Evelyn讓我打從心底感到害怕的,是她在屋里屋外對我截然不同的態度。只有我們倆的時候,她對我除了斗心就是冷漠,當有其他人在場時,她對我不僅友好還熱情。
錯過才是最大的遺憾
要是我對衣柜沒有要求,我的室友將是一個真正友善的女孩,Adriana,她陽光開朗,愛說笑。我住進Sofia家時,她還在歐洲大陸享受假期。她來自哥倫比亞,有著一頭淺金發,圓圓的臉蛋,更像德國人。她說她確實有德國人的血統,在她的國家混血兒是大多數。跟她的初次見面很奇妙,我坐在公車后排靠窗的位置,她略過了前排所有空位,坐到了我身邊,多次四目交觸和點頭微笑后,她開口跟我交談起來。
“Are you student?”
“Yes.”
“For language?”
“Yes.”
“Me too.Are you going home?”
她的話匣子一下子就打開了,可是我卻膽怯了起來。
“Sorry,my speaking not good.”
“Dont worry just first week.”
在她的鼓勵下,一路聊著聊著,聊到了各自的寄宿家庭,可為什么我們描述得那么相似呢?胖胖的女主人,四五個嘰嘰喳喳的幼稚小孩,老是抽不上水的馬桶……噢!原來我們住在一起。
“Sofias house?”
“Yes!Sofia!”
當我知道這個消息,心里還挺沮喪的,她是Sofia給我安排的室友啊,就因為一個大衣柜錯過了,有點遺憾。所幸,她和Karen一個房間,我還能經常串串門,聊聊天。Adriana是個熱心的人,她在生活和學習上都給了我不少幫助。知道我不太敢開口說話,她就教我一些方法,比如跟著電影人物說臺詞,一來二去熟悉了語感,學會用英語思考接下一句。這個方法確實挺有效的,我的語言系統迅速適應了英文思考的節奏,當我專心地跟著電影人物飾演角色,跟著他們學舌的時候,那感覺好像我的英文有十級一樣,說得暢快。
餐廳是我們幾個女生常碰面的地方,也是Adriana跟我最常說笑的地方,有一次我們談到了拉美人的性感狂野和亞洲人的含蓄內斂,差一點就要用蹩腳英文展開一場辯論賽,辯出哪一種文化更讓人著迷。她拿出了哥倫比亞的國寶—Shakira!
“Do you know Shakira?”
“Yes!”
也許,Adriana察覺到了我眼中閃爍出來的小星光,立刻拿出手機,找出了許多視頻來向我印證,拉美人的性感狂野是很健康的美,是一點點原始躁動加上加勒比海岸上的陽光調和而成的,他們只要打著節拍就能高歌熱舞,在微醺中開一場徹夜不眠的派對。不知道為何,這樣的熱鬧,讓我想到了春節。一家人圍坐在圓桌上吃吃喝喝,說著熱鬧的話,放著春晚當背景,也算得上是一場極具中國特色的派對。
在這場非正式的辯論中,我的大腦思維竟跳過了平時喜歡的偶像,第一時間想到了我們的“彭麻麻”,她每一次出訪都刷新了世界對中國女性的印象,足以為今日中國的新女性代言。我想,無論是性感狂野或含蓄內斂都有各自的優劣,不然熒幕上哪有那么多刻骨銘心的愛情故事可以演呢?我們的愛就是喜歡藏在心底,不說出來,讓它透過一杯茶、一碗飯、一句噓寒問暖和指尖的觸碰慢慢植入身心。
我們之間有差異,兩國文化更是大不相同,可這都不是我們愉快交談的障礙。當我告訴Adriana我要搬到學生公寓時,她有些失望。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呢?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挑剔,就不會錯過一個陽光可愛的室友了,多少都會有些懊惱。
但是,這短暫的同居時光還是為我的旅程增添了不少值得回味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