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成 周波 呂慕彥 劉小峰



摘要西部大開發戰略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我國區域產業轉移,在給西部地區帶來發展機遇的同時,是否也導致西部地區成為“污染避難所”?鑒于此,本文選取了10個具有代表性的污染密集型產業部門,以中國各省份1990—2013年的面板數據為樣本,使用基于系統GMM的雙重差分法,對西部大開發戰略是否會誘發污染避難所效應進行了判定,并使用結構方程模型,對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傳導機制進行了路徑分析。結果表明,西部大開發戰略沒有導致污染避難所,我國污染密集型產業出現了區域轉移滯緩現象;西部大開發戰略對污染避難所不具備顯著的直接效應,但會通過環境規制強度、市場化程度、公眾環保意識和勞動產出效率傳導出顯著的中介效應;雖然西部地區的環境規制強度、市場化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傳導的污染避難所促進作用,讓西部地區具備成為污染者“樂園”的可能,但西部地區相對較低的勞動產出效率起到了更明顯的污染避難所抑制作用,最終導致西部地區沒有淪為污染避難所。但隨著西部大開發進程的深入,西部地區與中東部地區勞動產出效率差距很有可能會漸漸縮小,導致其帶來的污染避難所抑制作用逐步喪失。因此,設立合理的環境規制級差,從市場化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角度改善環境友好型產業的投資環境,同時正確對待來自中東部地區的產業轉移,是避免西部地區在未來成為污染避難所的關鍵。
關鍵詞西部大開發;污染避難所;雙重差分;路徑分析
中圖分類號F062.1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2-2104(2017)04-0095-07
doi:10.12062/cpre.20170328
為了縮小西部地區與中東部地區經濟發展差距,促進省份間區域經濟協調發展,1999年國家決定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從2000年開始,國家不斷加大對云南、四川和貴州等12個省、市、自治區的政策扶持力度。根據官方統計,中央對西部地區的各類財政轉移支付從1994年的640多億元增長到了2013年的8 500多億元,占全國財政轉移支付總額的比例也從1994年的25%左右躍升至2013年的40%左右,西部大開發在國家區域經濟發展戰略中的地位可見一斑。不管從助推區域經濟收斂[1],或是從完善基礎設施建設的角度[2],西部大開發戰略所取得的成效得到了一致肯定,學術界普遍認為該戰略通過大量的實物資本投資促進了西部地區經濟增長,但可能會給西部地區帶來更多的污染密集型產業,進而誘發了“污染避難所”效應。
根據“污染避難所假說”(Pollution Haven Hypothesis, PHH),企業的逐利行為會使污染密集型產業逐步由環境規制標準較高的國家或地區轉移到環境規制標準較低的國家或地區,以規避來自政府的環境監管,最終由這些國家或地區專業化生產污染密集型產品,即成為了污染密集型產業的“避難所”[3-4]。在中國,由于西部地區和東部沿海地區經濟差距和產業極差日益擴大,一些東部沿海地區的大規模制造業以產業梯度轉移的名義開始向西部地區遷移。這其中,相當一部分是勞動密集型產業且對環境污染較嚴重,也就是我們常說的污染密集型產業[5]。從主觀動機來看,西部地區發展初期的社會環保意識和經濟規模有限,受到分權治理結構和政績考核機制的影響,地方政府在制定環境規制標準和強度的過程中產生了“逐底競爭”的行為[6]。從客觀因素來看,豐裕的環境資源也誘導當地政府通過有動機地弱化環境規制強度來降低當地企業的“合規成本”,以期通過西部大開發帶來的招商引資來保持地方經濟的持續增長,但這也使得污染密集型產業成為西部地區經濟增長主要動力來源,產業結構極其單一[7]。以寧夏為例,寧夏2004年外貿出口總額65億美元中,以金屬鎂為代表的高耗能高污染產品出口額高達37億美元,占全省外貿出口總額的56.9%。在生產要素流動日益自由化的今天,如果這種產業轉移現象具有普遍性,那么作為承接地帶的西部地區也就有可能成為污染密集型產業的污染避難所[8]。
縱觀現有文獻,大多關注的是外商直接投資和區域環境規制差異對污染避難所效應是否存在影響[9],普遍忽略研究“西部大開發是否導致西部地區淪為污染避難所,以及西部大開發戰略對西部地區的影響主要通過哪些途徑進行傳導”,而本文則重點回答上述問題。本文的主要貢獻為:在理論上,不同于以往研究關注西部大開發戰略對西部地區經濟發展或污染排放的影響,本文關注的是該戰略是否使西部地區承接了更多的污染密集型產業,從區域間產業轉移的角度觀察西部大開發戰略是否帶來了區域間污染轉移;在方法上,通過雙重差分法和結構方程模型的有機結合,對西部大開發影響污染避難所效應的內在機理進行了探索性研究。
1研究方法
1.1雙重差分法
為了回答上述問題,本文基于全國省級面板數據采用雙重差分法(Differenceindifferences Method, DID)進行西部大開發的政策效果評估。DID的核心思想是在t時期某項政策實施的條件下,選擇一個不受政策變化影響的對照組和一個受政策變化影響的處理組,旨在通過對照組和處理組在政策前后某個觀測值變化量的差額來反映處理組受到的政策凈影響,即政策實施的效果。
按照DID的基本思路,本文將西部大開發對污染避難所效應的影響評估模型設定為:
RATEit=α+β1Y+β2R+β3(Y·R)+δZit+eit (1)
式中,RATEit表示衡量污染密集型產業區際轉移的觀測值,Y和R分別代表時間和地區虛擬變量。根據西部大開發政策的具體執行年份,我們將1990至1999年的Y賦值為0,2000至2013年賦值為1;而根據“處理組和對照組非常相近”的原則[10],我們選取西部大開發的政策執行對象省份為處理組,R值取1,其余省份為對照組,R值取0。Zit是我們選取的控制變量的集合。所有系數當中,β3代表西部大開發對污染避難所效應的影響程度。如果β3的估計值顯著大于0,說明西部大開發顯著地促進西部地區污染密集型產業規模的擴大,使西部地區成為污染避難所。
考慮到西部大開發這種國家區域層面的重要經濟政策在實際執行時必然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并且政策效果的顯現也是一個漸近的過程。因此我們引入被解釋變量RATEit的一階滯后項RATEi,t-1,構造成動態面板數據模型:
RATEit=α0+α1RATEi,t-1+β1Y+β2R+β3(Y·R)+δZit+eit(2)
1.2路徑分析法
為了同時分析西部大開發戰略對西部地區污染避難所效應的直接作用和間接作用,本文引入了路徑分析法,試圖厘清該戰略在作用過程中扮演的角色究竟是直接誘發還是間接傳導,以及各個中介變量的影響。路徑分析是結構方程模型的一種特例,可以看作傳統多重回歸分析的擴展,通過分析變量間的協方差結構來定量地研究和解釋因果關系或相關關系[11]。反映變量之間因果關系的主要工具是路徑圖,圖中的每條路徑皆代表不同的回歸方程,用帶單箭頭的線表示路徑,箭頭離開的變量稱為原因變量,指向的變量稱為結果變量。路徑分析法使用路徑系數描述變量間因果關系的強弱,x→y的路徑系數被定義為pyx=σxy/σy,其中σxy表示由于x的影響引起y的標準差,可以證明,路徑系數在數值上等于標準化回歸系數。
2變量構造及數據說明
本文以中國29個省份(剔除西藏、香港、澳門和臺灣,受數據獲取影響,重慶并入四川)1990—2013年的面板數據為樣本,使用的數據根據歷年《中國統計年鑒》、《中國工業經濟統計年鑒》、《中國環境統計年鑒》和各省份統計年鑒整理和計算而得。
在分析中,采用的變量有以下幾個:①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RATE):以“地區污染密集型產業產值占全國污染密集型產業總產值的比重”衡量。根據國務院2010年頒布的《第一次全國污染源普查公報》,本文將以下10個行業確定為污染密集型產業:造紙及紙制品業、農副食品加工業、化學原料及化學制品制造業、紡織業、黑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食品制造業、化學纖維制造業、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非金屬礦物制品業、有色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②環境規制強度(ENV)。鑒于我國SO2在政府環境保護工作中的重要地位,同時參考Cole等發現環境規制強度對SO2的集聚、排放都有重要影響[12],本文使用SO2強度的倒數來指代環境規制強度。③勞動產出效率(LP)。我國目前產業結構仍以勞動密集型產業為主,企業在選擇投資區位時,當地的勞動產出效率是其考慮的主要因素之一。本文以勞均國內生產總值對其進行度量。④市場化程度(MAR)。為了體現十八屆三中全會中提出的“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的核心思想,本文使用樊綱等提供的市場化指數來度量市場化程度[13]。由于該指數僅包括1997—2009年的數據,本文根據VAR模型將其數據預測補充至2013年。⑤交通便利程度(TRA)。發達的交通條件,有助于降低企業的交易成本,進而吸引企業進駐。本文使用地區每平方公里公路里程數來衡量。⑥公眾環保意識(PAEP)。公眾環保意識的高低與接受教育的程度有關,受教育程度越高,對所在地區的環境污染狀況就越關心,也就越會影響地區污染密集型企業的遷入。本文使用6歲及6歲以上人口中的大專及大專以上受教育程度人數占比來衡量。
3對西部大開發是否會引致污染避難所效應的實證檢驗
在使用雙重差分方法之前,為了保證估計結果的無偏性,首先需要確認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制定對省份的選擇是隨機的,其次,政策實施前,對照組和處理組的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變動趨勢應保持一致。因而需要開展兩個假設檢驗:①檢驗一:西部大開發戰略對省份選取是否隨機。從西部大開發戰略制定的目的及背景來看,其對政策執行省份的選取并非隨機的,而是有針對性、有重點地對口幫扶西部經濟落后地區,促進國家區域經濟平衡發展。借鑒鄭新業等的做法[14],我們采用Probit模型來檢驗西部大開發戰略執行省份的選擇標準。我們將“是否為西部大開發省份”作為被解釋變量,以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人均GDP、GDP指數、人均可支配收入、城鎮人口占比作為解釋變量。若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的系數顯著為正,則不適于使用DID。檢驗結果表明,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的系數不顯著,說明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對象的選擇并沒有以該省份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為標準,DID適用。②檢驗二:處理組和對照組在政策處理前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變動趨勢具備同質性。本文使用1990至1999年省級面板數據為樣本,各省份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的一階差分值作為被解釋變量,以是否為處理組作為二值解釋變量,研究兩個分組在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之前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變化趨勢的異同。回歸結果顯示,處理組在戰略實施之前與對照組并沒有明顯的差異,同質性假設成立。
當數據類型是面板數據時,進行有效估計最常使用的是固定效應模型和隨機效應模型。而當解釋變量存在內生性問題時,這兩種方法的估計結果均是有偏的,我們需要使用工具變量法來解決內生性問題。本文使用的計量模型即方程(2)的解釋變量中有被解釋變量的滯后一階,模型存在內生性問題。并且,方程(2)中的控制變量如環境規制強度(ENV)、勞動產出效率(LP)等既可能導致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變化,也可能是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變化導致的結果。因此,我們需要選取合適的工具變量來對模型進行估計。本文使用Blundell和Bond提出的系統GMM估計法[15],該方法的基本思路是將水平回歸方程和差分回歸方程結合起來進行估計,將滯后水平作為一階差分的工具變量,而一階差分又作為水平變量的工具變量。在系統GMM估計前,需對工具變量開展過度識別檢驗和序列自回歸檢驗。
表1顯示了6個不同的模型的估計結果,其中第(1)列模型估計過程沒有添加任何控制變量,可以看出關鍵變量Y·R的系數顯著為正,代表西部大開發戰略對西部大開發省份的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上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為了考察系數的穩健性,我們在模型1的基礎上逐步添加控制變量,得到模型2至模型6的估計結果。
整體來看,所有估計模型的AR(2)的P值均大于 0.1,代表其均在10%的水平上接受原假設,說明各個模型的誤差項均不存在序列相關。同時,所有回歸模型的Sargan值均為1.000,接受工具變量有效的原假設。從估計結果可以看出,隨著一系列控制變量的逐步加入,西部大開發戰略的影響系數仍然為正,但估計系數的值和顯著性水平都大大下降,當所有控制變量都加入模型后,估計系數沒有通過顯著性檢驗,說明“西部大開發戰略對西部大開發省份的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上升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結論并不成立。被解釋變量滯后一階的系數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其具有明顯的滯后效應。
環境規制強度、市場化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前的系數顯著為負,表明隨著它們的增強,會對西部地區的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帶來顯著的降低作用。其中,環境規制強度越高,意味著政策環境對于污染密集型產業的發展越不利,企業的產值自然也就隨著下降。隨著市場化指數的提升,政府對市場的干預程度越來越低,當地政府“尋租”和“逐底競爭”的現象會大大減少,因此,污染密集型產業受政府保護的程度會明顯減弱,在市場中的競爭力下降,產業產值比重自然也會受到負向影響。至于公眾環保意識對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的影響顯著為負,是因為我們使用一個地區人民的平均受教育水平代表該變量,教育程度越高,則當地的生產技術越先進,當地居民的環保意識越強
烈,污染密集型產業的生存空間被進一步擠壓。
勞動產出效率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污染密集型企業所在省份的勞動生產率越高,企業發展越能得到促進。由于目前我國污染密集型產業仍以勞動力密集型產業為主,污染密集型產業的發展與我國的勞動力市場的現狀是息息相關的。東部沿海地區憑借改革開放的政策優勢和先天的地理優勢,在政治、經濟、文化以及城鎮化進程等等方面相較于西部地區均處于領先地位,既吸引了大量優質的勞動力資源涌入,也通過FDI的大量輸入顯著提升了勞動生產率水平。因此,較高的勞動生產率水平成為了污染密集型產業留在中東部地區繼續經營的主要動機,污染密集型產業更偏愛在勞動生產率水平高的地區發展。
交通便利程度的影響沒有通過統計檢驗,說明交通便利程度對污染密集型產業的區位選擇影響不大。雖然交通條件會影響企業的運輸成本和交易成本等,但同前文所述,地方政府對于污染密集型產業的政策壓力會迫使企業向落后的地區轉移,而這些地區的交通便利程度往往較差。
4西部大開發對污染避難所效應影響效果的路徑分析
從上面的表1可以看出,一系列控制變量加入之后,西部大開發戰略影響系數的估計值和顯著性水平都明顯下降了,這說明西部大開發戰略實施后,西部地區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下降主要是由控制變量的變化引起的。那么,控制變量的變動是否在一定程度上由西部大開發戰略引致?對這一問題的驗證有利于我們認清西部大開發戰略的作用機制和傳導路徑。
首先,本文通過DID進一步估計了西部大開發戰略對環境規制強度、勞動產出效率、市場化程度、交通便利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這五個控制變量的影響(相關結果見表2)。可以看到,環境規制強度、勞動產出效率、市場化程度、交通便利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的系數至少在10%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為負,表明通過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西部地區在這些變量上與東部地區的差距呈現了擴大趨勢。
由此可見,西部大開發戰略雖然未能直接導致西部地區淪為污染避難所,但是會通過一系列控制變量間接作用于西部地區的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此時,我們可以把這些實際發揮作用的控制變量看作處在西部大開發戰略與污染避難所之間的中介變量,為了厘清各個中介變量對污染避難所效應究竟發揮了促進作用還是抑制作用,可以使用結構方程模型進行分析。本文使用路徑分析法試圖直觀簡潔地將整個影響過程展示出來,依然使用公式(2)中的關鍵變量Y·R代表西部大開發戰略,將前文的5個控制變量分別設定為西部大開發戰略與污染避難所之間的中介變量,并繼續使用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指代各地區的污染避難所效應。對于所有數據,本文均做了標準化處理。該模型擬合結果顯示,“西部大開發→污染避難所”和“交通便利程度→污染避難所”這兩條路徑系數均不顯著,并且模型擬合度指標顯示RMSEA高達0.548,高于0.1的臨界標準,說明該初步模型擬合效果不夠理想。因此,本文選擇剔除交通便利程度這個中介變量,并舍去“西部大開發→污染避難所”這條直接路徑。修改后的傳導路徑圖可見圖1,圖中單向箭頭代表因果關系,雙向箭頭代表相關關系。
修正后的路徑分析模型擬合度指標顯示,RMSEA為0.015,GFI為0.986,CFI為0.962,IFI為0.993,說明模型擬合效果較好,結果較為穩定可靠。圖1中的數字均為標準化的路徑系數,可以看出,西部大開發戰略對污染避難所效應的直接誘發作用并不成立,但會通過環境規制強度、勞動產出效率、市場化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這四個中介變量間接影響西部地區污染密集型產業比重。西部大開發戰略通過環境規制強度對污染避難所效應產生影響的路徑系數為(-0.142)×(-0.042)=0.0060,通過勞動產出效率產生影響的路徑系數為(-0.228)×0.504=-0.1149,通過市場化程度產生影響的路徑系數為(-0.068)×(-0.672)=0.0457,通過公眾環保意識產生影響的路徑系數為(-0.043)×(-0.178)=0.0077,因此,西部大開發戰略對污染避難所的總效應為0.0060+(-0.1149)+0.0457+0.0070=-0.0556。其中,環境規制強度、市場化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作為中介變量使得污染避難所效應有惡化的趨勢,但西部大開發戰略通過勞動產出效率的作用,顯著抑制了西部地區污染密集型產業產值占全國比重上升的勢頭,由于其路徑系數在總效應中所占比重較大,因此有效避免了西部地區成為污染避難所。
5結論與政策建議
西部大開發戰略在促進西部地區經濟增長的同時,是否會導致西部地區淪為污染避難所?為了研究這一問題,本文選取了10個具有代表性的污染密集型產業部門,以中國各省份1990—2013年的面板數據為樣本,綜合使用雙重差分法和路徑分析法,對西部大開發戰略進行了政策評估,發現該戰略并未促成明顯的大規模污染密集型產業區域轉移,產業轉移滯緩現象較為突出。研究結果表明:①西部大開發戰略沒有導致污染避難所,我國污染密集型產業出現了區域轉移滯緩現象。②西部大開發對污染避難所不具備顯著的直接效應,但會通過環境規制強度、市場化程度、公眾環保意識和勞動產出效率傳導出顯著的中介效應。③雖然西部地區的環境規制強度、市場化程度和公眾環保意識傳導的污染避難所促進作用,讓西部地區具備成為污染者“樂園”的可能,但西部地區相對較低的勞動產出效率起到了更明顯的污染避難所抑制作用,最終導致西部地區沒有淪為污染避難所。但隨著西部大開發進程的深入,西部地區與中東部地區勞動產出效率差距很有可能會漸漸縮小,導致其帶來的污染避難所抑制作用逐步喪失。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相應的政策涵義體現為以下幾點:①西部大開發戰略應提高當地政府對環境規制的重視程度。我國西部地區在環境規制強度上落后于東部地區,使得東部污染密集型產業具備向西部轉移的可能,西部地區需要適度提高當地的環境規制強度,避免淪為污染避難所。②西部大開發戰略應創造有利于環境友好型產業轉移的市場平臺。為了破解以大量資源消耗為代價的發展方式,應當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起決定性作用,避免地方政府對落后產業的保護。并且,要重視產業發展過程中的人力資本溢出效應,充分發揮人力資本積累對循環經濟發展的正向促進作用,通過加強科研經費配套和增加技術交流提升西部地區的人力資本水平。③西部地區應正確對待來自中東部地區的產業轉移。既不可完全通過污染密集型產業的進入來換取經濟的暫時增長,也不要盲目抵制來自中東部地區產業的合理轉移。我們應該認識到,適度的產業轉移是促進區域經濟協調發展的重要一環,西部地區應積極做好產業轉移的配套工作,形成有利于資源可持續利用和環境保護的區域分工格局。
(編輯:劉呈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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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s West China Development directly or indirectly brought Pollution Haven?
ZHANG Cheng1, 2ZHOU Bo1LV Muyan1LIU Xiaofeng3
(1.School of Economics,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Jiangsu 210023, China;
2.Institute of industrial economics, Chinese Academy of Social Sciences, Beijing 100836, China;
3.School of Accounting, Nanjing University of Finance and Economics, Nanjing Jiangsu 210023, China)
AbstractWest China Development has promoted industries transfer across regions. Has it made western China become Pollution Haven, while this strategy is bringing chances of development? Given this, this article chooses 10 representative pollution intensive industries and China provinces panel data from 1990 to 2013 to analyze it by using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method based on system GMM. Then we use Structural Equation Modeling to assess the transmission mechanism. The results indicate that West China Development hadnt make western China become Pollution Haven, and the regional transfer of pollution intensive industries tended to be sluggish. West China Development didnt have a significant direct effect on Pollution Haven, but the intermediary effect would be mediated through th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strength, marketization degree, public environmental awareness and labor productivity. Although the western region has the potential to become a ‘paradise for polluters because of the enhancement to Pollution Haven caused by the intensity of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strength, marketization degree and public environmental awareness, the inhibition effect caused by lower labor productivity was much more significant, which hadnt make western China become a Pollution Haven. However, with the deepening of West China Development, the gap between western and eastern regions of labor productivity is likely to be narrowed gradually, which would decrease the inhibition effect caused by lower labor productivity. Hence, it put forward following suggestions, including establishment of reasonable environmental regulation strength, the improvement of environmentfriendly industrial investment environment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marketization degree and public environmental awareness, and proper treatment of industrial transfer from the eastern region, all of which can help to avoid the western region to become a Pollution Haven in the future.
Key wordsWest China Development; Pollution Haven; differenceindifferences; path analys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