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雨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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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軒 蟄伏的野獸,即將蘇醒
文/張雨虹
黃軒的長相,能將少年氣與雄性荷爾蒙結合得天衣無縫,這在如今的年輕男演員中很難得。他既可以在出演周迅、孫儷、劉詩詩的初戀情人時,呈現出一種出淤泥而不染的干凈氣質;又可以在飾演盲人、文學青年、海外游子等角色時,表現出其悲愴、苦痛以及瀟灑不羈的多面特點。黃軒曾說:“我的側臉比較像狼,臉尖尖的,眼睛細長。”如今這頭蟄伏多年的“狼”,露出了他兇狠野性的一面。走上銀幕,且一拍就是好幾部;脫掉文藝標簽,且一改就是火藥味十足的緝毒警察。在從影的第十個年頭,黃軒在主動打造更全面的自己,而他本來就具備這樣的潛力。


與黃軒搭過戲的祖峰還記得拍《羋月傳》時,只要沒有黃軒的戲,他就在一旁鋪開宣紙、備好筆墨,安安靜靜地寫字。他的行李箱里還有書、茶具,若不拍晨戲,便慢悠悠地起床,燒水、沏茶、看會兒書,再去片場。晚上收工回來洗完澡,放點音樂,開瓶小酒獨酌,然后才睡覺。
有個有意思的細節,黃軒帶的茶葉是自己做的,包括從選料到烘焙的整個過程。“以前我只是單純喜歡喝,慢慢地開始對制作茶葉的工藝和過程產生了興趣。一系列過程做下來看似簡單,其實會讓你對喝到嘴的茶水的品行有更深的了解,現在每次出門拍戲的時候,我都會隨身帶著自己做的茶。”
就連喝茶都想著了解茶葉本身的品行,儒雅的黃軒從某一角度看,其實是一個很執著、刨根問底的人。文藝片導演們愛黃軒,就是因為他那顆埋藏在溫柔少年臉之下的,“堅果核之心”。雖然黃軒如今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拍他最愛的文藝片了,但他對于劇本的選擇和妥協可以算是成長后更為理性的堅持,“如果我喜歡的幾個藝術片導演找我拍電影,我一定還要去。只不過,他們不拍電影的時候我也得拍戲,也得發展。精神和物質都得追求。我可以拍古裝戲,不再害怕。我可以拍偶像劇,不再想太多。更多的人認識了我,因為播出的平臺變得廣闊。我,想嘗試更多的可能性。”
動作戲導演們也愛黃軒,因為他身材的可塑性,也因為他們看出黃軒實際上身居硬朗的特質。麥兆輝和潘耀民曾一同創下《竊聽風云》三部曲的輝煌,如今他們選擇黃軒一同創作關于警匪的新故事。《非凡任務》的故事和它的片名一樣,黃軒飾演的男主角林凱是一名緝毒警察,祖峰飾演的警官李建國安排他完成一項非凡任務—在販毒集團內部做臥底。他逐步滲透到“雙鷹”販毒集團后,發現段奕宏飾演的幕后頭目“老鷹”與8年前李建國作為臥底調查的販毒集團有關。在黃軒看來,臥底是個極其孤獨的職業,他不可能告訴別人自己的身份,永遠處于警惕,永遠處于一個敏感的階段,永遠孤身奮戰,這很考驗人的忍受力,只有非常勇敢的人才可以完成這個任務。
沒有一個人可以做到百分百屬于同一個屬性,林凱和黃軒的身上都帶著復雜性,而黃軒善于飾演這樣的人物。面對著林凱的身手不凡,黃軒提前半個月前往泰國某基地進行培訓,鍛煉體能,學習如何持槍,還有一些近身搏擊的技術,每天都有很嚴格的訓練。這次經歷被黃軒評價為“意義非凡”。當然這個角色的復雜性不僅如此,真正有趣的是黃軒沒想到這位臥底警察的內心也很豐富,他花了不少心思來代入角色,“他不是完全意義上的硬漢,不是一個厲害到足以打擊敵人的人。中間發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有很多自己承受不了的事情,他被別人逼著染上了毒癮,有很多不能自已的地方,有他的脆弱與不足的地方。所以我覺得他在里面幾經驚險,經歷了一番成長。這些過程中的心理活動能引起我的共鳴,我在演的時候好像就變成了他。”
林凱可以算黃軒第一個看起來十分硬派的角色,成為林凱的他勢必會面對一個問題,“為什么會接下這個角色?”“我覺得我是個演員,就是要嘗試各種不同的角色。有時候遇到一個角色也是互相選擇的結果,因為演員也有他被動的那一面,所以以前可能找到我的角色是因為看中我的形象。麥兆輝導演能夠挖掘我的更多面,我覺得這是應該欣喜的事情,粉絲應該是高興的,影迷應該是高興的,能看到我更多的展現不同的嘗試。”不可否認,黃軒的“堅果核之心”正在被更多人識破,這無疑是一件值得高興的好事。
所謂“堅果核之心”,正如桃子有著柔軟多汁的果肉,卻有著沒人能咬動的核,這是了解黃軒性格之后的感受。不過不僅如此,比起外在的經歷和經驗,黃軒更樂意憑借內心的力量來進入狀態,這樣的他似乎能夠和擁有相同特性的人產生共鳴。在電視劇《紅高粱》熱播之后,有記者問黃軒,和周迅合作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他沒有談和周迅的合作,也沒有談他們交流了些什么,令人意外的是,他帶著激動的口吻談起了周迅最令他佩服的一場戲,他說她的演技征服了他。這回我們又問了他相似的問題,“和《非凡任務》團隊合作,給你留下印象最深的是什么?”他這樣回答,“我覺得我們這個組的演員都有個特點,就是每一個人的內心世界都很豐富。平時在劇組里,每一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角色中,安安靜靜的,我們這個戲拍了四個半月,這四個半月沒有一個演員離組,每天都認認真真地拍戲,即便沒有自己的戲,大家也都在自己的房間里待著,琢磨劇本和角色。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嗜好,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個性,都是非常優質的演員,跟他們合作非常開心,在這樣的氛圍里,我很舒服,這就是我向往的樣子。”

2017年,黃軒正好出道十年。2007年,黃軒獻出銀幕處女秀《地下的天空》,該片在國際電影節上斬獲不少獎項。那時的他滿懷欣喜,誰料到命運卻和他開了一個又一個的玩笑。因為舍不得花錢自費買機票,從而錯過了去國外拿獎的機會;好不容易跟劇組請好假,興致勃勃準備去戛納為自己出演的影片走紅毯,卻被告知影片中自己被剪得只剩一個背影。
本以為板上釘釘的《日照重慶》《海洋天堂》在最后關頭被換角,完全不抱希望的《無人駕駛》卻連鏡都沒試就被導演定下來……那些年黃軒的心情就像蕩秋千,時時把童年深處的不安全感“蕩”了出來。
因為父母離異的緣故,黃軒從小就顯得比其他孩子更安靜一些。而大學時父親的突然離世,讓這種情感達到頂端。他曾說,上大學時期的朋友是宿舍樓前的三棵樹。他為每棵樹分了工,分別聊他的生活、情感和秘密。這看起來和常人不太一樣,那時的黃軒是孤獨的,而且沒有人能夠理解他的孤獨,這時一花一草都成了寄托。
這種對話,在畢業后變成了通過角色與自己對話。顛沛流離的童年催生出的敏感、細膩,在拍戲時全部綻放開來,成了他抓取靈感的觸須。《黃金時代》的結尾,剛剛見證了蕭紅死亡的駱賓基走在滿目瘡痍的香港街頭,淚水在眼角,歪著嘴,腮幫子塞了口香糖。某一刻,茫然四望的他,突然撕心裂肺一般地哭泣,那種眼神所傳遞的悲傷與深情,仿佛撕開了他的胸膛,給觀眾看到了一個面對故人逝去、國破家亡而悲慟的心。問黃軒那一刻在想什么,他講了一件小事:父親去世之后的一天,他蹲在昏暗的樓道里整理父親的遺物,腦子里不知在想什么,“整個人完全處于無助茫然的狀態”。這時電梯到了,開電梯的阿姨問要不要幫忙,“聲音特別溫暖”,他的眼淚嘩地就出來了,“那種感覺就跟那幕戲一模一樣”。
為表演鍍上溫度,這對于非科班出身的黃軒來說,是他拿捏和理解角色的一種方式。黃軒將自己比作土壤,角色們都是從土壤里發芽的種子,每一個都是他的一部分:《推拿》里的小馬是孤獨的那一部分;《紅高粱》里的張俊杰是正義善良,甚至有點“軸”的那一部分;《羋月傳》里的黃歇是天真、深情的那一部分;《無人駕駛》里的賽車手里加是叛逆不羈的那一部分……“我喜歡充分聯想,再結合自己的東西去演我的每一個角色。塑造一個人物時,我不會憑空去捏造。演員演繹角色的時候就是土壤,土壤本身不會變化,在土壤里種不一樣的種子,這才有不同的結果。每拍完一個角色,就像和自己的一部分在告別。”
第一個捕捉到黃軒骨子里的那一面的是婁燁。有人問過婁燁為什么用黃軒演小馬,他回答說:“黃軒他就是小馬。”“拍戲時導演基本沒給我講過戲,我去問這場戲該怎么演的時候,婁燁就會說,我也不知道,你是小馬,還來問我。從進組那天起,他就用這種代入方式讓我相信,我就是小馬。我能看到這個人的孤獨感,他的創傷、他的善良渴望、無助無奈甚至不知所措我都有,我把這些感受調動出來放大了,就是小馬。拍完戲時,我作為一個演員完成了使命,我又成了黃軒,那小馬呢,他要去哪兒?我舍不得他。”
“我有很多面的”,這是黃軒親口說出的話。陳凱歌執導的《妖貓傳》中個性難馴的唐朝詩人白樂天,馮小剛執導、嚴歌苓編劇的《芳華》中正值芳華的文工團少年,接下來我們又能看到黃軒的哪一面?在通過熒屏角色獲得認可之后,從影十年的黃軒有了更多展示自我的舞臺。
從外到內,由表及里,對內心與生俱來的敏感,讓黃軒為自己安排了候鳥般隨內心遷居的生活。正如觀眾沒那么了解黃軒,黃軒自己也還沒看清自己到底有多少面,大約一年前,在即將迎接新年的時候,他說道:“理想中十年后的生活是一年之中,有三個月在準備角色,三個月在拍攝,三個月和心愛的人周游世界,三個月在家喝茶種花。我不能被我的演員身份拴住,我還想去更多地方旅行,我還有更多的事情想去做,我還想擁有更有趣的人生體驗,我不愿意在剛滿三十歲的時候就被這份工作綁定我全部的生命。創造力來源于生活,來源于體驗。我想認識更真實的自己。”
Q:拍一部觀眾喜歡的動作戲,覺得難拍嗎?
A: 我覺得挺難拍的,如果你想要拍攝新鮮的東西,就需要不停地去思考,像我們拍攝的時候,導演們每天都在想不一樣的招數,不一樣的畫面或者視覺呈現方式。
Q: 為電影拍攝練出一身肌肉,現在怎么樣了?
A: 哈哈,還給了大自然。因為我現在飾演的人物不需要太健壯,我上一個角色是一個詩人,也不能太健壯,所以就沒有過度地去鍛煉。
Q: 你認可這部電影是你轉型之作的看法嗎?
A: 我認為我還沒有定型,就不存在轉型一說吧。我覺得,我作為一個男演員,還處在一個很年輕的狀態。可能大家沒有注意到我別的角色,以前我也演過壞人,像《無人駕駛》我就演的是一個機車男,是很不一樣的角色。所以,可能因為這兩年大家看到的、先入為主的,恰巧是偏文雅的人物。其實,我演的角色都各不相同。
Q: 第一次和“麥潘莊”合作有什么樣的感受?
A: 合作非常愉快。首先這樣一個組合是非常專業的,三位導演彼此之間磨合過很多部戲,特別是這樣的槍戰片,所以他們是非常有經驗的,我跟他們在一起拍攝也是受益匪淺學到了很多,嘗試了很多。導演對演員的表演要求非常高,和這樣的導演合作會有安全感,導演知道他自己要什么,他也知道人物的脈絡,所以他會很清晰地告訴你他想要的東西,你也可以跟他討論。每天在現場,導演都會親力親為地給演員排戲、排練,很認真,直到這個戲排練到我們都滿意了才開始拍攝,所以對演員來說是非常心里有底的、很安全的一種創作氛圍。
Q: 除了身體上的準備工作,有沒有為了拍戲去看一些同題材的影視作品?
A: 以前有看過,像《無間道》我就看過很多遍,但在拍之前我就沒有看任何同題材的電影了。因為我怕我會有一些先入為主的感覺和印象,我還是希望去自己身上找一些東西,用自己的心去體會這個人物。
Q: 觀眾很有可能會把《非凡任務》和《湄公河行動》進行比較,因為題材很相似,你有沒有做好被比較的準備?
A: 我覺得沒有可比性,題材有點類似,都是緝毒的,但是我們都是在同一時期拍的,誰也沒有去參照誰。然后我們的故事其實完全不一樣,情節、人物、人物背景、人物關系都不一樣,所以拍攝的手法也不一樣。我覺得沒有什么可比的,其實是不一樣的電影。
Q: 與以往比起來,這部戲打斗比較激烈,體力消耗也很大,有什么不一樣的體驗?
A: 在這部電影中,有很多很驚險的動作,都需要我自己去完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是這樣的一種緊張程度。然后還要拍很多的爆破戲,還有追車戲、撞車戲,很多驚險的動作都在這個電影里有體現。加上以前我也沒有嘗試過,所以會經常很緊張。我覺得任何一個環節如果出問題,都有可能造成受傷。如此激烈的電影和拍攝過程,對于我來說是一種全新的嘗試。

Q: 拍攝過程中是否有過想要退縮的想法?
A: 沒有,就一定要把這個戲堅持拍完,拍好。而且受了傷以后,武術指導們也很保護我,說這個要不讓替身來,不過只要我能自己完成的,都是我來完成的。
Q: 這次之后,是否會再接動作電影或同類型的角色?
A: 會,對于男演員來說,演這種角色是很過癮的,拍出來很好看很帥氣,加上有很多男孩心中的夢想,有關警察、軍人、正義感 、英雄,這種很符合男孩理想的概念。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多多嘗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