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哪里來

喻芥子

鄰居阿里告訴我，她哥哥是收養(yǎng)的。怪不得，她哥哥從來不跟她玩，就曉得自己打游戲。我也很想弄清楚自己從哪里來，得問清楚。星期天早上，媽媽在整理房間，地毯上堆滿了玩具，亂七八糟的。我鼓足勇氣開口了：“媽，我是收養(yǎng)的嗎？”

“你怎么會是收養(yǎng)的，你怎么想得出來？如果是收養(yǎng)的，爸爸媽媽對你這么好？”她停了一會兒，說：“你為什么問這個？”

“阿里哥哥是收養(yǎng)的，我也想弄清楚自己從哪里來的。”

突然媽媽睜圓了眼睛說：“哦，記起來了，你是收養(yǎng)的，你2歲之前在中國，2歲之后才到加拿大。”

“原來我真是收養(yǎng)的，還是運過來的呀！”雖然有心理準備，但我還是吃了一驚。終于明白了爸媽為什么對妹妹弟弟更好。

“不是運過來的，是接過來的，爸爸去廣州接你來的，在溫哥華轉(zhuǎn)飛機，還記得嗎？”

“不記得了，2歲時的事情，誰還記得？”

“你難過嗎？”媽媽問。

“沒有，”我笑道，“正相反，我很高興。”

“為什么？”媽媽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怎么，她希望我難過嗎？

“因為我知道了真相。”

“你還會喜歡我們嗎？”

“會！”那是必須的，爸媽養(yǎng)大了我，當然要喜歡他們。

“你為什么想知道真相？”

“Just ask.（只是問一下）”

“你怕不怕知道你是收養(yǎng)的？”

“Why would I be afraid？（為什么我會害怕呢）”

“你失望嗎？”

“No.”

“你想知道你的親生父母長什么樣子嗎？”

“Sure.（當然）”

“你會去中國找他們嗎？”

“不去，哦，要去的，我要問他們，為什么abandon（遺棄）我。”

妹妹在一旁玩，媽媽拍拍她問：“你知道河馬是收養(yǎng)的嗎？”

“收養(yǎng)是什么？”妹妹連收養(yǎng)都不知道什么意思。

“就是adopt，他本來不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來養(yǎng)他。”

“真的嗎？怪不得哥哥老欺負我，你們?yōu)槭裁词震B(yǎng)他？”妹妹擠著眼睛問。

就是，他們?yōu)槭裁匆震B(yǎng)我？

“你就別問了，這是秘密。快來幫我整理玩具，別讓我一個人干，玩具擺在商店里，就想買，買回來，就成了垃圾。

“明天我要告訴阿里，我哥哥是收養(yǎng)的哦。”妹妹說著走了，看電視去了。

玩具雖多，但都是些車呀、毛絨公仔呀，妹妹弟弟才喜歡這些，我更喜歡電腦和手機。趁爸爸不注意，我拿了他口袋里的手機，很快爸爸追了過來說：“天天玩手機，不學習，快還給我！”

我不情愿地把手機交了出來。走進房間，一邊生氣一邊想，妹妹可以看電視，我卻不可以玩手機，如果不學習，我的數(shù)學、科學、人文學、手工課、體育能拿4分嗎？我可是全班拿4分最多的人，妹妹只拿2分。唉，爸爸媽媽對我不好，當初還不如不被收養(yǎng)呢。

媽媽走進房間來安慰我：“你可以玩，但是凡事要有個度，爸媽是為你好！”

我不理她，抱怨道：“這個家一點也不好，我要去孤兒院，再找一個寄養(yǎng)家庭！”

“我不知道孤兒院在哪里。”她嘆了口氣。

“很容易，上網(wǎng)查一下就知道了。”媽媽連這個都不知道。

“你已經(jīng)在我們家養(yǎng)了10年，留下來，好嗎？你走了，媽會想你的。”媽媽摸摸我的頭，接著又說：“河馬，剛剛我跟你開玩笑的，你是爸媽親生的，怎么可能是收養(yǎng)的呢？”

我才不相信呢，他們明擺著對妹妹弟弟更好嘛。

星期一上學，我告訴諾亞，我是收養(yǎng)的，我們之間沒有秘密，我提醒他也去問一下爸媽。后來，他告訴我：“我問媽媽是不是收養(yǎng)的，她生氣了，壓根不回答，我都搞不懂她為什么要生氣！”

是呀，他媽媽為什么生氣，我也搞不懂。如果爸媽不說，小孩子如何知道自己是從哪里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