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山向北 [組詩]

楊梓

老龍潭

一百多眼泉水注入山峽

峽內沖刷出三個絕清的龍潭

三潭出峽便成了涇水

龍潭便是涇水的源頭

不管是山雀啼鳴還是卷簾懸空

不論是萬馬奔騰還是欲界仙都

傳說當長龍正在騰空的時候

龍頭卻被斬斷

龍不該是恐龍或四不像

也不該是像蛇那樣的東西

更不該是涇源的這個長龍

否則 我怎么能當好龍的傳人

曬小麥

我來到好水川遺址

正是太陽噴火之際

一路上沒有碰到一只麻雀

越過蕭關時只聽見自己的呼吸

沒有風 只有一位老人翻曬著小麥

一片新碾的小麥金光燦燦

散發出烤熟的香味

還有他流淌下來的汗水

我向老人問了路

勸他在樹蔭下休息一會兒

他彎著腰說 不累不累

太陽從早到晚也沒有說過一句累呀

扇 子

這個名叫九羊寨的村子

曾經從棺槨里取出兵器

把西夏王陵的一把扇子

綁在天都山高矗的經幢上

一位老人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手中的扇子緩慢地扇著

不知道風是睡是醒

是否還在尋找故地的往事

影子躺在地上 柳樹站在身邊

不用扇動便能放出枝葉間的風

這個悶熱的夏天 不管我與老人怎樣交談

一個中午都會從中穿過

鎏金銀壺

到了固原

我知道有一件寶貝

名叫鎏金銀壺

三位英雄和三位麗人圍著一只金蘋果

從鴨嘴流出的瓊漿玉液

令人提起便醉

盡管我探究不清

是誰把銀壺帶到塞內

陪葬于北周李賢夫婦的墓里

但我要拍攝銀壺里的歲月

并一路帶到波斯

還給被俘的羅馬

固原王

高平王被讒言所刺

手下大將萬俟丑接過義旗

把來自波斯的貢獅

扣留在固原

改年號為神獸元年

自稱天子

由此招來了重兵圍剿

還有一場從天而降的風暴

萬俟丑被俘

和獅子一起囚送洛陽

只是萬俟丑被斬于市

獅子進了御用坊

空出的藍

越過原州的秦長城

在幾個零散的院落之間

幾棵白楊樹使山坡更加傾斜

這片塞外的土地

曾被蒙古人的赤兔馬重重踏過

風把響聲送到天堂

一大片胡麻從天上鋪掛下來

正在開著藍藍的花

我僅僅看了一眼

夕陽西下 長風輕訴

血紅的蹄印下

盡是盛酒的髑髏

背 影

路邊的胡麻花

連成一條藍色的飄帶

一直飄上了秦長城

一個紅色的背影在我面前一閃

一片旋轉的紙片被雨打濕

旁邊的小樹放飛內心的綠

我大喊一聲 聲音穿過雨絲

甚至碰斜了幾個雨點

落在比原先稍遠的地方

轉眼即逝 背影消失在雨外

而我站在雨里

迎著源源不斷的西風

車馬坑

六師之重陷在中河鄉

一陷就是三千年

車轅 車廂和車輪已經腐朽

這些來自大地的樹又回到大地

而車轍 軸飾和馬銜依舊完好

只因被火附上了另一種氣息

尤其是鑾鈴仍在發出清亮的響聲

狀如旋風 直沖云霄

曾經的一條道路

一場百年不遇的大雨

陷過穆天子的一只腳

現在長滿了金黃的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