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在其中 [組詩]

王妃

忍 冬

雨水也是過客，這個多情者

種下了荒野

隔壁的黃刺玫有些抑郁

在等一束光照亮

苔蘚圍攏過來，從綠走向

更綠，從未止步

那姑娘還不急于轉身

她耳郭透明，腰身纖細

風，提起潔白的長裙

她的腕上有香氣

寂寞是細小的沙

攔在路上的石頭

是不聰明的

我會搬掉它

或者繞道而行

而寂寞不同

它是細小的沙

在我踩踏的時候

偶爾會硌疼我

但它無處不在

鋪就的路也無處不在

我每天行走其中

也樂在其中——

那曲折之后必是無限

延展，那細小的

疼的四周

是更嚴密的包圍

夢里的事

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雨水在我的家鄉

制造了一個海

為了救小狗

年邁的母親不顧一切

撲進去

這只黑色的博美犬

年前流浪到我家

被母親收留

母親不止一次跟我描述

她嘴里剛發出哦咯咯的呼喚

小黑狗就像親人那樣

撲向她。

這情形竟如此相像：

在夢里，她撲向洪流中的狗

而我又哭著撲向她

在海邊

遠處的海，抖動著幽藍的緞面

一直占據著我最高貴的夢

當我赤足走在海邊

混濁的浪潮很快撲過來

各種破損和不堪被肆意吐出

濃烈的腥氣來自于海的深處

骯臟是藏不住的。即使曾經

以美好的名義進入大海

來 生

跟著牛羊走

有水有草就停下來，扎氈房

渴了喝奶子，餓了手把肉

生一雙兒女

不進學堂，更沒有學歷

但聽得懂牛羊的對話

星星和月亮的語言

白天，他們做他們喜歡的事

夜晚，我們做我們喜歡的事

雨 燕

這陣勢讓阿爾山小站的雨燕們

是否想起1937年？

也或許，它們從未有過驚慌

飛翔，僅是翅膀在書寫

沒有一張紙比天空更素凈

比云朵更白，比自由更簡潔

還是，雨真的要來了？

一彎淡月

將浮云括在小站的左方

雨燕穿梭

那些人群，過往

雨，在鋒利的刀口下

再次涌來

旅行專列

終點精確的旅行者

更樂于把自己交給電

把沿途的風景交給呼嘯的時間

帶電的人，就是富翁

沒有電的窮人

很快起了暴動之心

一群困獸

在封閉的鐵器里躥動

走出困頓的人

還沒有明白，取舍是藝術

該怎樣將自己融入無限風情

手里握著的大把鈔票

正在構陷新的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