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庭華
1945年8月6日和9日,美國在日本廣島和長崎第一次投擲了原子彈,這對加快日本軍國主義的徹底覆滅和第二次世界大戰的提前結束起了重要作用。
美國研制原子彈計劃的提出與實施
1939年,從原子核裂變中獲得無比巨大能量的實驗在美國獲得突破。在這種情況下,誰能首先把它變成實用,就有可能制造一種巨大殺傷力的新型炸彈。
當時,那些遭受希特勒迫害而從歐洲移居美國的科學家,首先對原子能在軍事上應用的可能性十分敏感,而且獲知德國正在研制原子彈。有鑒于此,移居美國的匈牙利物理學家利奧·西拉德和意大利核物理學家恩里科·費米向美國政府和軍界奔走游說,報告關于核裂變的研究發展信息,并指出德國有可能搶先造出原子彈。但他倆都遭到冷遇。無奈,西拉德求助于愛因斯坦。
1939年8月,愛因斯坦致信美國總統羅斯福,闡述研制原子彈對美國安全的重要性,建議美國政府從速采取行動,搶在納粹德國之前趕制出第一顆原子彈。
1939年10月,羅斯福決定采納愛因斯坦建議,支持研究原子彈的工作。1940年6月,華盛頓卡內基學會主席萬尼瓦爾·布什博士說服羅斯福建立國防研究委員會,指導原子彈研制工作。太平洋戰爭爆發后,美國政府加快了研制步伐。1942年8月11日,美國政府制訂研制原子彈的“曼哈頓計劃”,并確立了兩條原則:第一,造出能夠結束戰爭的原子彈供給美國軍隊;第二,趕在德國人前頭造出原子彈。
9月17日,美國陸軍工程兵團建筑部副主任萊斯利·格羅夫斯將軍被任命為執行該計劃的總負責人。曼哈頓工程管理區的地點設在田納西州諾夫斯維爾附近的橡樹嶺。1943年8月,羅斯福和丘吉爾在魁北克會議上達成美英兩國合作研制原子彈的協定,并成立美、英、加共同研制原子彈的聯合委員會。12月,英國選派以詹姆斯·查德威克為首的28位科學家參加“曼哈頓計劃”工程。美國聯合西歐最優秀的科學家,充分調動本國龐大的工業和經濟資源,采取齊頭并進即把科學實驗研究與設計制造同時上馬的方針,大力推進原子彈的研制工作。
這樣,美國終于搶在納粹德國之前趕制出第一顆原子彈,這顆試驗性原子彈于1945年7月16日在新墨西哥州距阿拉莫戈多50多英里的一片沙漠地帶爆炸成功。
美國對日使用原子彈的構想、決策及其經過
1944年12月30日,格羅夫斯向美軍聯席會議參謀長喬治·馬歇爾將軍報告說,他估計第一顆原子彈大約到1945年8月1日以前可裝配完畢。1945年1月下旬,羅斯福動身去參加雅爾塔會議前夕,告訴格羅夫斯:如果歐洲戰爭在美國第一批原子彈出世之前仍沒有結束,“我們就要做好把它們投到德國去的準備”。5月8日,德軍在柏林簽署投降書,納粹德國徹底覆滅,歐洲戰爭勝利結束。但是,日本法西斯仍在負隅頑抗。美國陸軍部擬訂的進攻日本本土的作戰計劃,打算于1945年11月1日在日本九州進行水陸兩棲登陸作戰,1946年春再在本州靠近東京的關東地區進行第二次大規模登陸作戰,預計要到1946年秋才能迫使日本投降,美軍為此將要付出傷亡100萬人的代價。
盡快結束對日作戰,是美國政府、軍方的共識。因此,對日使用原子彈,加速日本崩潰,減少美軍傷亡,便成了美國政府、軍方內占上風的一種主張,其代表人物是陸軍部長史汀生及馬歇爾和格羅夫斯。1945年4月25日,杜魯門總統上任后在白宮第一次聽取了史汀生和格羅夫斯關于曼哈頓計劃進展情況的匯報。史汀生說:在四個月內,原子彈的試制將獲得成功,一旦使用它,便可結束這場戰爭。隨后,杜魯門任命一個以史汀生為首的軍政首腦人物組成的臨時委員會和一個由科學家組成的顧問委員會,分別研究決定對日本使用原子彈問題。6月初,他們形成一致意見:應盡快對日使用原子彈,且目標選擇在能顯示原子彈強大破壞力的地方和靠近有頭等重要軍事意義的軍需生產中心。杜魯門贊同顧問們的建議。
與此相反,以詹姆斯·弗蘭克和利奧·西拉德為首的原子能科學家以及其他數十名在橡樹嶺等地從事原子彈研制工作的科學家,于6月下旬聯名上書,向史汀生提交了一份報告,強烈反對使用原子彈。然而,杜魯門對日使用原子彈決心已下。
1945年7月7日,杜魯門率美國軍政首腦前往德國柏林參加波茨坦會議。16日,人類歷史上第一顆原子彈試爆成功,其威力為一噸烈性炸藥三硝基甲苯(TNT)的2萬倍。當日,杜魯門收到了“嬰兒安全誕生了”的電報。此后幾天,杜魯門便與所屬軍政要員研究對日使用原子彈的細節。
對日本投擲原子彈的決策,幾乎與《波茨坦公告》的簽署和公布同時進行。7月23日,格羅夫斯為即將進行的從太平洋馬里亞納群島的提尼安島出發對日本實施原子彈突襲的軍事行動擬訂了最后的書面命令。7月24日,杜魯門立即批準了這一命令,并以美國陸軍部的名義,指令美國陸軍戰略空軍部隊司令卡爾·斯波茨將軍派遣第二十航空隊第五○九混合大隊,于8月3日后在氣候許可目擊轟炸的條件下,立即在日本廣島、小倉、新潟和長崎四個城市中選定一個目標,投擲這種特種炸彈。美第二十航空隊第五○九混合大隊進入待命狀態。
在決定對日本使用原子彈的當天,出席波茨坦會議的杜魯門有意識地向斯大林透露了這種新武器。斯大林冷冷地回答說,他聽到這個消息很高興,希望美國人“好好地運用它來對付日本人”。美國企圖以此施加政治壓力,迫使蘇聯領導人在戰后世界安排問題上讓步的企圖未能達成。
其實,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通過軟化奧本海默等參加曼哈頓計劃的科學家,早已掌握美國研制原子彈的進展詳情。英籍德國科學家(德共黨員)克勞斯·富克斯在奧本海默的支持下,隨時將美國研制原子彈的進展情況秘密交給蘇聯在紐約和華盛頓的特工人員。7月11日,蘇聯已收到美國將立即進行首次原子彈爆炸試驗的情報。隨后,蘇聯加快研制原子彈的進度,從1946年4月至5月間蘇聯建成原子反應堆,到1 949年8月爆炸第一顆原子彈,只用了不到3年時間。奧本海默、富克斯等一批強烈希望避免核戰爭的科學家通過蘇聯分享美國原子彈的秘密來建立起一種力量均勢的想法得以實現。
1945年7月26日,美、英、中三國以共同宣言的形式,發表了促令日本投降的《波茨坦公告》。從7月27日到8月1日,盟國飛機在日本各大中城市上空散發《波茨坦公告》的宣傳單,并發出警告:如日本不投降,它們將受到大規模的猛烈空中轟炸。
《波茨坦公告》發表后,日本統治集團在戰與和的問題上始終意見不一。外相東鄉茂德為首的文職要員,主張視蘇聯是否參戰等情況而定。陸相阿南惟幾、陸軍參謀長梅津美治郎、海軍參謀長豐田副武為首的軍事頭目,則堅持戰到底的強硬態度。7月28日下午,鈴木貫太郎首相發表聲明說,《波茨坦公告》沒有任何主要價值,“我們將堅決把戰爭進行到底”。這促使杜魯門決定按原計劃對日本使用原子彈。
美國對日本投擲原子彈的實施及其意義
1945年8月6日2時45分,美國空軍上校蒂貝茨駕駛裝載著原子彈的B -29型重型轟炸機“埃諾拉·蓋伊”號,由2架殲擊機護航,自馬里亞納群島的提尼安島起飛。它以每小時285英里的速度在3.2萬英尺的高空飛行,8時15分飛抵日本廣島上空,投下一顆原子彈,其重量為9000磅,高10英尺,當量為2萬噸三硝基甲苯。
廣島當時的人口共34.3萬人,其南面最近的宇品港,長期用作陸軍的海運基地,在市東部有很多后勤工廠倉庫。從1945年4月起,日本陸軍第二軍總司令部駐于此。在接近爆炸中心地區的居民大部分被炸死,幸而逃生的也呻吟于燒傷之中。罹災人數176987人,其中78150人喪生,51408人負傷或失蹤。
當天,華盛頓新聞媒體發布了關于原子彈的新聞公報和杜魯門總統的聲明:“6日投在廣島的原子彈,將對戰爭起到革命性變化。假如日本仍不接受投降的話,還將往其他地方投擲。”之后,日本陸海軍統帥部始從廣島及吳鎮守府兩地接到了有關新型炸彈的詳細的報告。但日本政府仍拒絕投降。從8月6日至8月8日,日本政府根本就沒有討論過原子彈問題,他們所關心的焦點是8日夜間預定在莫斯科舉行的佐藤大使和莫洛托夫外長會談的結果。8月8日,蘇聯對日宣戰。9日零時,蘇軍從中國東北地區向日本關東軍發起總攻。上午10時30分,日本最高戰爭指導會議研究和與戰的問題。11時30分,美國又在長崎投下第二顆原子彈。當時長崎人口約27萬,當日死亡23753人,受傷43020人,總計66773人,約占長崎總人口的25%。
美國對日本投擲原子彈和蘇聯對日宣戰,加速了日本投降。8月6日,日本天皇面諭東鄉外相:“敵方既然使用了這種武器,繼續戰爭越發不可能了。為爭取有利條件,不可錯過結束戰爭的時機。”8月9日,日本最高戰爭指導會議召開,“致使天皇以及木戶內大臣、鈴木首相、東鄉外相、米內海相、近衛公、重光前外相和其他歷來支持早日停戰的要人更加堅定了決心,認為除迅速接受波茨坦公告以結束戰爭外,別無他法”。8月10日,日本政府向美、英、中、蘇發出照會,如果天皇地位不變,它準備接受《波茨坦公告》所列舉的條款。8月11日,經過磋商,盟國決定讓日本保留天皇,但天皇必須授權并保證日本政府及帝國大本營簽署為執行《波茨坦公告》所必需的投降條件,天皇和日本政府必須聽從盟國最高統帥的命令,并由美國國務院通過瑞士政府發出蘇、美、英、中對日本聲明的答復。8月15日,日本向全國播發了天皇接受《波茨坦公告》、實行保留天皇制而投降的詔書。
美國對日本投擲原子彈,迄今仍是世界軍事史上的始終有爭議的重要問題之一。杜魯門認為,這一決定肯定救了50萬條生命,這是不得已而為的。曼哈頓計劃負責人格羅夫斯認為,這一決策“將永遠被認為是無比勇敢和聰明的行動”。丘吉爾認為,他從來沒有對杜魯門作出對日使用原子彈決策的正確性“表示過懷疑”,這“是一個永不改變的具有歷史意義的事實”。
當然,對這一軍事行動持不同看法的還大有人在。美國海軍大將李海認為:“在廣島和長崎使用這類野蠻武器,就我們打日本來說,并無什么重大幫助。日本已經被擊敗和準備投降了,因為海上封鎖和用常規武器進行轟炸都已見效。”戰后美國戰略轟炸調查報告強調:“顯而易見的是,縱令不用原子彈,空中優勢的壓力已足以迫使其無條件投降,而不需要再進攻日本本土了。”蘇聯官方軍史學者認為:“無論從戰略上或戰術上看,都沒有任何必要使用原子彈”;“美國使用原子彈所追求的目的主要是政治上的,而不是軍事上的”;美國統治集團的意圖是,“恐嚇各國人民,加強自己在戰后世界的軍事、政治和外交地位,保證擁有對蘇聯的戰略優勢,并利用這種優勢向社會主義國家施加壓力”。
客觀公允地評價重大歷史事件,必須把它放在當時的歷史環境中作具體分析。第二次世界大戰到1945年7月時,日本法西斯四面楚歌。中國戰場的持久抗戰,殲滅日軍100多萬人,并牢牢牽制了日本陸軍主力;美、英盟軍在太平洋戰場的反攻逼近日本本土,摧毀了日本龐大海軍艦隊和空中力量,切斷了日本與南方的海上聯系,日本戰時經濟遭到徹底破壞,國內各種矛盾日趨尖銳。日本軍國主義的徹底滅亡指日可待。但日本統治集團的大多數首腦人物仍不甘心失敗,一直不放棄所謂進行日本“本土決戰”。因此,這時美國對日本投擲原子彈,加上蘇聯對日宣戰,不容置疑,起到了加速日本統治集團作出迅速投降決定的作用。因此,美國對日本使用原子彈是貫徹執行《波茨坦公告》的正義之舉,也是日本統治集團拒絕接受《波茨坦公告》條款,頑固堅持“本土決戰”,死不投降的咎由自取的必然結果,可謂罪有應得。
不管從政治上還是從軍事上看,對美國總統杜魯門來說,作出對日本使用原子彈的決策,都是審時度勢,把握了恰到好處的關節點。最后,尚需指出,雖然投擲原子彈這一毀滅性武器使日本幾十萬無辜群眾遭受傷亡災難,但罪在日本軍國主義統治者,而非他人。另一方面,它也導致了美蘇兩國的核軍備競賽,并為戰后冷戰時期的核訛詐戰略打開了大門。
(摘自《中國抗日戰爭熱點難點透視》,江西人民出版社2015年9月出版,有刪節)
責任編輯 / 張榮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