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青海玉樹,一幫北京援友,為我辦了一場生日晚宴。吃的是粗茶淡飯,聊的是家長里短,只是身在異鄉為異客,酒不醉人人自醉。指揮長坐在我旁邊,侃侃而談,記不清說到哪兒了,拋出一句:“人生是時間的函數。”瞬間,我想起了很久以前……
剛上幼兒園那會兒,老師問班里的小朋友“家里是媽媽好還是爸爸好”。擱現在這就是“媽和媳婦同時掉河里先救誰”的腦筋急轉彎。回想起來,也怪佩服想出這問題的老師。當時,班里五十幾個小朋友都說“媽媽好”,可我卻跳著腳地沖口而出“老爸好”!原因很簡單,那時候每到晚上,我爸都會脫得只剩一條褲衩,先鉆到被窩里給我和我媽捂被窩。在燒煤球的年代,北京的三九天是沒有聽說過“暖冬”這個詞兒的。那天晚上放學時,老師特意把“老爸好”的老爸留下來,看看究竟是何許人也,而我是一路騎在老爸脖子上回家的。
小學二年級,老爸帶我去昌平縣黑山寨北莊,那是他插隊的村子。甭管什么時候只要一提到那兒,他一定是眼睛里放著光,嘴里說著“我們村怎么怎么樣”。每到快過年,他必會嘀咕著“得回我們村看看大娘去”,然后一溜煙地趕去了,大年三十再一溜煙地趕回家吃團圓飯。那次回去,公交車上老爸笑得特慈祥,一進村就拉著我大步流星往大娘家走。土炕上,他心心念念的大娘已經看不清他的模樣,兩只干枯的手在他臉上仔細地摸索著,老爸流著淚卻沒有聲音。
二十二歲那年,明清文學課上,老師不緊不慢地講著《三言二拍》的故事,《施潤澤灘闕遇友》《義結生死交》……我卻走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