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鯊魚 沙奎爾·奧尼爾自傳

在停擺結束之后,許多來到訓練營參加球隊集訓的球員們都比從前胖了一大圈,包括我自己也是這樣的。這也難怪,那時候大家的心里都沒有什么底,大家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恢復正常的比賽,不知道這個賽季是否就此取消,所以每個人都好像松懈了下來似的。在重新恢復了比賽之后,像尼克斯這樣野心勃勃的球隊開始在轉會交易中頻頻活動,最終他們得到了拉特里爾·斯普雷維爾。湖人隊顯然也希望能夠得到一兩位能夠對球隊有所幫助的球員,但最終他們只是萬般無奈地撈回了一個渾身是刺的過氣“籃板王”丹尼斯·羅德曼,寄望于通過他的加盟能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一下湖人隊極需要加強的籃板實力。只可惜,他們早就應該清楚的一點是,丹尼斯并不是一個省油的燈,相對于職業球員的身份來說,他在球場外的花花趣事要更為引人注目一些。他經常缺席球隊的集體訓練課,而且從來不會向教練主動請假;他經常在場下惹出各種希奇古怪的麻煩,留下一堆尷尬的爛攤子給別人去收拾。不過,從總體上來講,他在球場上的表現還是很不錯的。
與我一樣,丹尼斯也同樣不尊重蘭比斯教練。明明是7點半開始的比賽,羅德曼每次都會雷打不動地7點15才到更衣室,而此時的他必定還在手里托著一盤雞肉蛋卷之類的吃食旁若無人地大吃大嚼著。他在俱樂部中是絕對自由的,他可以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他很討厭訓練,有一天當蘭比斯教練讓他和大伙一起進行投籃練習時,他極不耐煩地當場回絕了他。“我又不在賽場上投籃,干嗎讓我跟大伙一起練習啊,真是TMD的煩人。”
丹尼斯最拿手的一個絕活就是和教練頂嘴。曾有一次我們在比賽的最后關頭沒有堅持住,非常可惜地輸掉了一場比賽。憤怒的蘭比斯教練在更衣室內沖著我們大聲咆哮著,發泄著他的不滿情緒,那架勢就像是一頭受困籠中的雄獅。這時,一臉不屑一顧表情的丹尼斯突然打斷了雄獅的低吼:“我可以說點什么嗎?”
雄獅有點意外,“噢,你說吧,丹尼斯。”
“這場比賽的失利并不是球員們的錯。”羅德曼趾高氣昂地說著,“這都是你這個狗屁教練的錯。”他突然轉身面對他,反倒嚇了雄獅一大跳。“我以前在菲爾·杰克遜教練手下打球時,菲爾總是會非常詳細地告訴我們應該如何在賽場上執行各種戰術,由誰來具體完成任務。可你卻不會這么做,你只知道在球隊的小黑板上亂畫一些我們都看不懂的狗屁戰術,然后告訴我們去防守就完事了。這也是我們球隊為什么會失利的原因了。你應該為你的失職感到由衷的歉意才對。”
說實話,當羅德曼在更衣室內大聲地說著這些話的時候,我們當中的許多人竟然覺得十分的解氣,大家都不約而同地覺得他說出了我們的心里話。在那天晚上之后,許多人在見到他的時候,總會格外熱絡地拍著他的肩膀,悄悄地在他的耳邊說:“你真是個好樣的。”
在第二天的全隊練習中,丹尼斯照樣缺席了訓練課。也許是前一天被丹尼斯的那番話激怒了吧,蘭比斯在這天的訓練課上態度格外惡劣。“快點,大家都給我動作快點,我們現在開始進行三對三實戰練習。沙奎爾,你能不能跑起來,干嗎像個大笨象似的呆呆地站在那里?”我真的是有些惱火了,他憑什么把這些無名火撒在我們的頭上。“科特,你最好不要用這種瘋狗四處咬人的態度來對待我。丹尼斯昨天讓你下不了臺,你今天就拿我們出去。我告訴你,我現在胃里非常不舒服,疼得我根本沒法跑下去了。你愛怎么處罰怎么處罰我吧,我今天就是不練了。”
憤怒的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活也不肯起來。直到后來當時的球隊總裁杰里·韋斯特出來為我們打圓場,我才算放過這個可惡的家伙一馬。


事實上,丹尼斯并不是一個稱職的隊友。沒錯啊,他每天晚上都能夠給我們貢獻17個左右的籃板,幫助我在內線禁區防守,確實讓我在籃下感覺輕松了許多。但對于這個隨時可能爆破的炸彈來說,你永遠也不知道他將在什么時候突然發作。而且,更令人討厭的一點是他總是喜歡說假話。在我們還是隊友的那段日子里,他經常會在新聞媒體面前編造一些莫須有的假話來惡意中傷我。我猜測他之所以這么做的目的,只不過是為了在媒體面前爭取到更多的曝光機會,僅此而已。我一點也不騙你,曾有好幾次我都恨不得一拳砸在他那喋喋不休的大嘴巴上,讓他好好地閉嘴。可韋斯特不止一次地告誡過我,面對他這樣一個小人,一定要時刻保持一個清醒的大腦和冷靜的態度,我也總是這樣勉強自己要克制自己的沖動情緒。
從另一方面來講,我也為他感到深深的遺憾。他本來可以憑借著自己出色的賽場技藝在聯盟內揚名立萬的,可拙劣的場外表現讓他聲名狼藉。我曾經觀看過當年活賽隊與湖人隊爭奪總冠軍獎杯時期的經典比賽錄像。那時的羅德曼身上干干凈凈,一個文身都沒有。他從來不在賽場上說什么廢話,是個勤奮肯干的苦力型球員。可自從他與麥當娜混在一起之后,他就變了。那個放蕩的女人教會他如何在賽場外有效地推銷自己的市場價值,他就在這一點一滴之中慢慢變成了今日的這個樣子。對于他的這種轉變,我真是感到由衷的痛心。
丹尼斯還是個很有意思的家伙。比如說吧,他在每次參加比賽之后從來不去沖澡。即使是在場上臭汗淋漓地奔跑了四十分鐘之后,他也是在比賽結束之后第一時間穿上衣服,快速離開球場。他還喜歡出沒一些高檔的社交場合,每次在他身邊總會圍繞著不下二三十個妖艷的女郎,那架勢就象是一位高傲尊貴的國王。
我不知道別人是怎么想的,反正我是看不慣他的這種種作派。在我的感覺中,我和他完全是兩個世界中的人,我的世界他也許覺得寂寞無聊,而他的世界反而會讓我感覺喧鬧浮躁,這大概就是人與人的性格差異所在吧。
在我的職業籃球聯賽生涯中,確實有幾位相當值得我尊敬的老恩師。我之所以這么崇拜敬仰他們,是因為他們總是能夠在我最感到彷徨無助的時刻激勵我,鼓舞我。第一位呢,就是我在圣安東尼奧的科爾高中籃球隊打球時的大衛·瑪德拉教練,第二位呢,就是我在圣路易斯安納大學的大衛·布朗教練。直到今天,我仍對這兩位恩師念念不忘,因為我能取得今日這樣的成功完全與他們兩個人對我的栽培不無關系。
第三個要提到的就是菲爾·杰克遜教練。說句老實話,我真的應該好好地感謝一下公牛隊總裁杰里·克勞斯。如果不是他在1997-98公牛隊奪得六連冠之后與杰克遜教練發生不愉快的爭執,從而直接導致杰克遜離職卸任的話,我恐怕直到現在也無法獲得一枚總冠軍鉆戒。而第四個人,相信你們絕大多數肯定都無法猜到,他就是我在湖人隊效力時期的球隊總經理杰里·韋斯特,他所給予我的那種待人接物,為人處世上的言傳身教我直至今日仍無法忘懷。
還在當初我聽到杰克遜教練要來到我們球隊執教的第一時間里,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跑去找杰里·韋斯特。對于當時的我來說,他可算得上是我,乃至我們整支球隊的精神支柱。每當隊內發生什么不可收拾的糟糕情況時,杰里總是能夠一馬當先地沖在最前面,運用自己靈活巧妙的外交手腕成功地化險為夷。對于我來說,他給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還是在1998年,也就是我在湖人隊時最為低迷的職業生涯時期。爵士隊在那一年的西區決賽中以四比零給我們剃了個光頭。在最后一場比賽結束之后,我感覺自己簡直快要崩潰了,尤其是在一想到人們又要在隨后的休賽期間綿綿不休地嘮叨著類似“沙奎爾無法帶領這支球隊走入總決賽”時,我真的不知道應該怎么安慰自己那顆受傷的心。我發瘋了似地闖入到更衣室內,開始動手砸我伸手所有摸到的一切東西,并且大聲地斥責著那些企圖阻止我行動的人們,讓他們趕快在我的視野內消失。也正是在那一天隨后的新聞記者招待會上,余怒未消的我面對新聞媒體說出了“誰不想好好打球誰就滾蛋”的著名賽場宣言。我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像那天那樣動怒過,我幾乎砸壞了屋子里的所有物什,除了懸掛在墻壁上的那面鏡子,因為我曾經聽老人說過,砸破鏡子會為你帶來意想不到的厄運。我甚至還大聲向我的貼身保鏢杰羅姆——一位從小跟我一起在紐約克貧民窟里長大的死黨咆哮著,“離我遠點,聽見了沒有,笨蛋,不然我連你一塊兒揍。”
就在這時,聞訊趕來的韋斯特出現在門口。
“聽著,你趕快給我冷靜下來,不要傷害你自己,孩子。”他那冷靜沉著的聲音讓我不由自主地放下了手中即將砸在地面上的凳子。
他表情格外嚴肅地看著我。“我知道你為什么會如此歇斯底里地發作,孩子。”他的語調很平和,但卻仿佛已經說到了我的心坎里去。“你感覺隊里的其他人并沒有給予你切實可行的幫助,他們好像總是袖手旁觀地站在一旁看你的笑話,是這樣嗎?但是請你相信我,孩子,你的愿望我們肯定會實現的。”
我得承認,他接下來說的這番話對于我的職業生涯,乃至我的整個人生都起到了相當不可思議的影響力。在此之前,對于韋斯特的領導才能我一向都是深信不疑,但對于他作為職業球員的那段經歷我卻并不是很了解。
“你知道嗎,在我最終跟隨湖人隊贏取總冠軍獎杯之前,我曾經連續九次在決賽上折翼而歸。如果換做是你的話,你會承受住這一次又一次的沉重打擊嗎?”
我不能,當時我就在心里暗暗地對自己這么說著。在那天晚上駕車回家的路上,我反反復復地都在想著這么一個問題:“也許對于我來說,這是一個最好的學習榜樣。”
連續九次入圍決賽而沒能拿到冠軍戒指,他所經歷的痛苦遠比我要更為痛徹心扉一些。與杰里·韋斯特相比,我這點小痛又算得了什么呢。也正是從那天開始,我不再拿球隊的更衣室作為自己的發泄工具了,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我所鐘愛的籃球事業上來。
我第一次與菲爾·杰克遜教練見面時,他并沒有像其他那些教練那樣跟我探討如何成為一名領袖,如何爭搶更多的籃板球,如何減輕體重,或者如何與科比·布萊恩特更好地相處這些俗套的問題,當然,這些都是我和杰克遜教練在以后的賽場歲月中一起慢慢來解決的問題。那么,杰克遜教練交給我的第一項挑戰任務是什么呢?
“你看到前面湖里的那幾棵死樹了嗎?”他氣定神閑地說著,“來幫我一起搬動他們吧。”
我望著那幾棵橫七豎八地漂浮在水中的大樹,目瞪口呆地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才好。
此時是1999年的夏季。我和我的保鏢杰羅姆一起來到了位于蒙大拿的卡里斯佩爾地區。杰克遜教練的別墅就在這里。在來拜訪杰克遜之前,我剛剛在這個地區舉行了一次盛況空前的說唱音樂表演會,共有一萬五千多人來到現場觀看了我的表演。而此時,我正坐在杰克遜教練那間寬敞明亮的客廳內,看著那六座熠熠放光的總冠軍獎杯復制品出著神,他們是杰克遜教練在盛極一時的公牛王朝中留下的輝煌戰利品。看到他們,我就仿佛看到了杰克遜在賽場邊指揮“飛人”喬丹、斯科特·皮蓬等人廝殺奮戰的情景。恍惚間,我也仿佛看到了自己和隊友們高舉總冠軍獎杯,站在領獎臺上與杰克遜教練一起歡呼慶祝的場景。也許,這個愿望在不久之后就會如愿以償,我在心里這樣對自己說著。
(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