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掉髻子當紅軍》

姚遠

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福建閩西曾流傳一首一歌兩名的民歌《韭菜開花》，又名《剪掉髻子當紅軍》。那是客家婦女決心參加革命、參加紅軍的歌謠，是婦女革命歌謠的代表。歌名《剪掉髻子當紅軍》似乎比《韭菜開花》更盛行些。據說20世紀50年代聞名全國的歌唱演員余珊鳴將這首歌推向全國時，用的歌名就是《剪掉髻子當紅軍》。

《剪掉髻子當紅軍》這首歌曲，內容豐富，言辭樸實，主題深刻，形象可歌，情感真實，語言凝練，歌聲悠揚，是一首表現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人民熱愛紅軍、向往革命而愿意剪掉髻子當紅軍，誓死保衛家鄉守護幸福的曲子，是反映革命斗爭的紅色歌曲。歌詞采用襯托手法七言句2+3+3的結構形式，句末“心”、“軍”押韻合轍，襯字“哦”使歌詞更加口語化，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韭菜開花一管子心”。韭菜，是農人尤其是農村婦女日常所見的植物，是她們自家菜園里必不可少的蔬菜；“開花一管子心”，是韭菜花莖的生態特征，“一管子”就是一根。我們從整首歌謠來看，用的是興的修辭手法；而從這一句來說，用的又是比的修辭手法，用韭菜花的一心，表示婦女們參加革命、支持革命的一心一意。

“剪掉髻子當紅軍”。“髻子”，一般來說是已婚女性的標志，將頭發在頭頂或腦后盤成各種形狀，是舊社會婦女的代表性發式。而這里的“髻子”是泛指女性。蘇區時期的革命觀念認為，盤髻裹腳是封建陋習，尤其是裹腳，摧殘婦女身心，必須廢除。當年剪髻放腳是婦女革命的標志之一，因此宣傳婦女解放，往往就從這些行動開始。“剪掉髻子”，是覺醒了的閩西婦女與舊觀念、舊生活方式決裂的表現，是覺醒了的閩西婦女緊跟紅軍鬧革命的信心與勇氣的標志。這樣的真實事例比比皆是，甚為感人。1932年5月，福建省寧化縣禾口鄉婦女張伍秀參加寧化縣蘇維埃首屆代表大會，會上，她聽了福建省蘇維埃政府主席張鼎丞的報告后，立即剪掉髻鬟，將銀器獻給財政部，放開小腳，把裹腳布燒掉。1932年年底，寧化縣西南區的婦女全部都剪掉了髻鬟，放開了小腳。

“當紅軍”，有兩層含義：（1）指一批婦女直接參加革命、參加紅軍。寧化縣鄧坊區婦女徐富秀、石碧區婦女張吉秀加入了紅軍隊伍，后來參加了長征。新泉有120多名婦女從工農補習夜校直接報名參加了紅軍。1933年初，長汀縣新加入赤衛軍的2400多名隊員中，婦女有1000多人。直接參加革命者，有的流血犧牲，獻出了生命。譬如，在寧化水茜棠地戰斗中，婦女連有21名女戰士被俘，在敵人的嚴刑拷打和威脅利誘面前，她們堅貞不屈，為革命獻出了寶貴的生命。有的歷經炮火，迎來了新生，共和國的歷史上寫下了她們的名字，寫下了她們的事跡。（2）指絕大多數婦女支持革命、支持紅軍。1933年“三八”期間，寧化的婦女們夜以繼日，7天之內趕制了1.78萬雙草鞋。城關有位王大媽，她一人7天做了5雙。紅軍長征前夕，寧化有1300多名婦女將9000石糧食運到長汀，為紅軍長征作準備。有些婦女，或因支持紅軍，或因是紅軍家屬，而遭敵人的不斷刑訊，她們咬緊牙關、嚴守秘密，有的流血犧牲。她們操勞家務，撫老撫孤，終日勞累，艱苦度日。福建寧化石壁鎮治平葛坳村有個叫江銀子的婦女，為動員丈夫去當紅軍，便勸慰丈夫說：“你去前方以后，我一定很細心來做事情，來帶大兒子！”她們望穿秋水盼郎回歸，心中念想無法表露。據說，紅軍長征每前進10公里，就有3名寧化籍的紅軍戰士倒下去；換個角度來說，就是紅軍長征每前進10公里，就有3名寧化婦女失去了丈夫或兒子。閩西有位叫朱三秀的老人，與丈夫分別已經70多年了，但她依舊經常想起她心中的“哥哥”。她們的名字，她們的事跡，共和國的史冊上沒有記載，她們在歲月中默默無聞。她們是更應該讓我們記著的人，共和國的旗幟上同樣有她們的鮮血，共和國的基石中同樣有她們的身心。

“保護紅軍萬萬歲”，是婦女支持紅軍的心聲。“保護”，在這里含義甚廣，既有舍身相衛的意思，更有多方支持的意思。保護的主人，側重的是“當紅軍”中第二層意義上的婦女，她們絕大部分是紅軍的家屬，她們與紅軍血脈相連。她們知道，她們的舉動，在某種意義上也就是紅軍的舉動。“萬萬歲”，是生命長久的意思，在當時的環境下，“萬萬歲”既是一種希望，更是一種信心。所以，她們認為，只要紅軍能萬萬歲，自己就能萬萬歲；她們覺得，只有保護紅軍萬萬歲，才能保護自己萬萬歲。

“剪掉髻子也甘心”。“剪掉髻子”，是婦女革命的標志，實質是指支持革命、支持紅軍，參加革命、參加紅軍。“甘心”，是不后悔的意思。這里，表面上是說剪掉髻子不后悔，實質上是說自己支持革命、支持紅軍不后悔。

當時，在閩西、在井岡山革命根據地，都有這種充滿革命意識的《韭菜開花》一類歌謠在流傳。我們選取它為文本，主要是基于它是閩西革命根據地歌謠的代表，是婦女革命歌謠的代表。

我們說它是閩西革命歌謠，那是我們理性的界定，福建人不這么看，他們認為，它不僅僅是閩西的歌謠，還是福建的歌謠，于是干脆稱它為福建民歌，只不過歌名不叫《韭菜開花》而叫做《剪掉髻子當紅軍》：

韭菜開花一管子心，剪掉髻子當紅軍，保護紅軍萬萬歲，剪掉髻子也甘心。

韭菜開花一管子心，剪掉髻子當紅軍，紅軍保護老百姓，福建人民皆歡心。

這是福建人民的情感、福建人民的寄托，在表現人民擁護、支持紅軍的同時，也表現了紅軍熱愛人民、保護人民。

責任編輯 / 馬永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