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度和腔調

小南

清晨六點半準時醒來。喝了一杯溫水，坐在客廳里看《紅鳉魚》。這是一部關于師承的日本電影，講的是日本落語大師立川談志和他的徒弟們。

立川談志不是我們以為的那種師傅，他特立獨行，飽受爭議，不僅退出了東京的落語協會，也不設置自己流派專屬的表演場所，門下的徒弟整天只能幫忙做些家務，還得交拜師費。他對徒弟們說的規矩是：不要干擾我的生活；不要輕易向任何人低頭諂媚。電影中高中輟學來拜師的立川談春，正是被師傅藏在話語間的威嚴風度折服。落語，是一種逗人取樂的職業，在職業的需要中保持風度何其艱難。立川談志威嚴的背后，是對這門傳統技藝發自肺腑的熱愛和自信，以及對蕪雜人性的深刻理解。

片中有一個橋段，讓人印象深刻。談志尊敬的落語前輩去世，在當晚表演開始前，談志花了一點時間當眾表達了對這位前輩的緬懷，卻遭到一些觀眾的質疑。他起身說，我今天如此悲傷，你們不滿可以退票。至此，你盡可以說他沒有職業精神，但一生中有那么幾天沒有職業精神又怎么了？當對方氣焰囂張，眾生喧嘩的時候，平心靜氣，堅定不移地堅持自己的樣子，不是更難得嗎？說到底，這種泰然自若的腔調才是健康的人生態度。

那種風度和腔調不由得讓我想起我的推拿師吳師傅，吳師傅也經常提起他尊敬的老師在人格上對他的影響——手下躺著的無論是誰，都是一具疲憊的肉身。王侯將相，販夫走卒，無差矣。吳師傅說，你的時間是時間，我的時間也是時間。你可以選擇我，我也可以選擇你。尊重和尊嚴本來就是一體的。約好了，臨時有事，這是難免的，你來個電話說一聲，我就有個安排，不至于空等。一次兩次可以，三次四次那就對不起了。你是你，我是我。身體是你的，主客要分明。

我是樂于把自己的身體交給這樣有尊嚴感的師傅打理的，聰明的人既不考慮多數，也不考慮少數，自信是他們活動的源泉。

想起影片里的另一個橋段，談志老師跟他的徒弟說，落語學習分見習、墊場、二等、壓軸四個階段，進階到二等，相當于業界承認的專業人員，可以登臺表演，可以有報酬了。但是從墊場開始，你就要以專業標準要求自己。立川談春從墊場到二等用了四年，從二等到壓軸則又用了十年。

吳師傅應該沒有看過這部電影，但有一次他跟我聊起，說他自己把學習推拿的進階分成五個階段：蠻力、蠻巧之間、巧力、巧透之間、透力。他說他在巧透之間已經琢磨了六年，尚未有所突破。

術有不同，道卻相通。風度背后，是精益求精。

（王傳生摘自《杭州日報》2017年2月10日）

【素材運用】托爾斯泰說：“風雅的人是真正的生活之王。”談志不懼觀眾的反感，在表演之前花費時間緬懷前輩，吳師傅尊重每一位推拿的顧客，都是有風格有腔調的表現?！靶g有不同，道卻相通。風度背后，是精益求精。”這種風度，恰是來源于精益求精、細致耐心的態度。

【速用名言】

1.韻味，可以表明一個人的內涵；談吐，可以顯示一個人的修養；格調，可以說明一個人的情操?！娙?汪國真2.磨礪內心比油飾外表要難得多?！骷?畢淑敏

【適用話題】風度；透過現象看問題；精益求精；原則

【同類素材庫】

2001年3月29日，世界銀行行長沃爾芬森在芬蘭舉行記者招待會，突然遭到蛋糕襲擊，滿頭滿臉都是奶油，像爛葡萄一樣滴流甩掛，他仍不忘保持風度，并立即為自己解嘲：“味道還不錯，只是這東西破壞了我的節食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