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的戰斗

《紅巖》是以描寫重慶解放前夕殘酷的地下斗爭，特別是獄中斗爭為主要內容的長篇小說，作者是當年國民黨集中營的幸存者羅廣斌和楊益言。被捕后，他們在集中營內目睹了許多革命者頑強不屈的斗爭和壯烈犧牲的場面，并且自己也親身經歷了光明與黑暗的生死搏斗。新中國成立后，那些革命者的偉大形象時刻縈繞在他們心頭，于是，飽含著對敵人的刻骨仇恨和對先烈的景仰之情，他們便寫下了革命回憶錄《在烈火中永生》。《紅巖》就是在此基礎上進行藝術加工、反復錘煉創作而成的。

一片漆黑的地窖里，冰冷潮濕，層層巖塊和巨石，隔絕了陽光、空氣和一切人間的聲響，恰似一口密封了的活棺材，深埋在陰暗的地底。成年累月，只有那緩慢得無法察覺的浸水，從石縫中滲出，不時地帶著單調微弱的滴答聲，落進這無人知曉的洞穴。

……

為了熟悉戰斗的環境，他仔細摸索過這地窖里的每一塊石頭，反復設想過有關這里的一切。現在，這間地窖的每一個角落，他都完全熟悉了。在黑暗中長期生活，觸覺和聽覺漸漸代替了視覺，使他能“看見”黑暗中的環境。這地窖不算小，過去也許關過很多不屈的人。當他有一次從腐朽潮濕的稻草堆里摸到一副銹蝕了的腳鐐時，他更肯定了自己的估計。那副早已銹壞了的鐵鐐，有著明顯的在石棱上磨損折斷的痕跡。這里，曾經發生過不為人知的戰斗。一種親切的感覺，像陽光一樣，照亮了這戰斗的環境。

……

許云峰在左面的石墻上反復探索，終于找到了一處條石接縫較寬的地方，那是在靠近墻腳的角落，從左面數過去的第三塊條石。他用手指在接縫間用力挖了一下，濕潤的石灰粉屑掉下了一點。新的發現，給他很大的啟示，他拿定了主意。

許多日子過去了，他的手指早已磨破，滴著鮮血，但他沒有停止過挖掘。石灰的接縫，愈挖得深，他的進度愈慢。腳鐐手銬妨礙著他的動作，那狹窄的接縫也使他難于伸手進去。

困難，但是困難不能使他停止這場特殊的戰斗。

（節選自羅廣斌、楊益言《紅巖》，題目為編者加）

賞讀

文中，作者圍繞許云峰為逃離渣滓洞所作的準備展開描寫。尤其是第一段中的“活棺材”更是將漆黑、冰冷、讓人感到窒息的洞穴環境展現在讀者面前；但文中更多的還是對許云峰同志的心理刻畫。因為長時間在黑暗中生活，讓許云峰不得不用觸覺與嗅覺代替視覺，于是，他從那半塊銹跡斑斑的腳鐐中想到了這里曾發生過的不為人知的戰斗；但這并沒有打消他逃離監獄的念頭，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戰斗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