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樹榕
精神關切在基層,扎根生活求創新——評情景歌舞劇《草原上的烏蘭牧騎》
李樹榕
情景歌舞劇《草原上的烏蘭牧騎》榮獲第五屆少數民族文藝匯演排名第一的“劇目金獎”,優勢在于“精神關切在基層,整臺演出有特色”,以及以此成就的三個亮點:用扎根生活的藝術創新,彰顯烏蘭牧騎的優勢;面對時代的挑戰,烏蘭牧騎的節目不會落伍;在市場經濟大潮中,烏蘭牧騎的前景就在“兩條腿走路”。三個亮點靈魂在于“創新”,而創新的途徑在這臺演出中具體體現為,追根尋源,融陳出新,順勢開拓,勇于突破。
草原上的烏蘭牧騎 服務人民 藝術創新
不久前,經國務院批準,由國家民委、文化部、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和北京市人民政府共同主辦的第五屆少數民族文藝匯演閉幕了。在來自全國各地的46個參演劇目中,由內蒙古民族藝術劇院直屬烏蘭牧騎推出的情景歌舞劇《草原上的烏蘭牧騎》榮獲了排名第一的“劇目金獎”。我認真研究了這臺演出之后,不禁感慨良多。
1957年,在內蒙古蘇尼特草原上,誕生了我國藝術發展史上第一個“烏蘭牧騎”。“烏蘭牧騎”是蒙古語,意為“紅色幼芽”,引申為“紅色文藝輕騎兵”。繼而,各個旗縣、盟市以及自治區都有了烏蘭牧騎。60年后,當《草原上的烏蘭牧騎》從祖國北方的烏拉特草原、察哈爾草原、錫林郭勒大草原一直演到首都保利劇院時,她所體現的是怎樣的一種文化影響力、精神凝聚力、藝術競爭力呢?
直屬烏蘭牧騎推出的這臺劇目精神關切在基層,整臺演出有特色,是其最大的優勢。作為“情景歌舞”,既要依托特定的“情”,如孫女與爺爺之間的情,觀眾與烏蘭牧騎之間的情,烏蘭牧騎隊員之間的情等,又要與相應的“景”來密切結合,以表達特定的情感訴求與思想訴求。烏蘭牧騎精神派生出來的這臺演出,就是主創人員以鮮明的問題意識為思想基礎,篳路藍縷、孜孜以求的結果。
說實話,沒有故事懸念和離奇視聽覺沖擊力的舞臺演出,是很難抓住觀眾的。而《草原上的烏蘭牧騎》從人們在現實生活中的重大關切出發,扣準了青年人怎樣選擇就業方向的話題,用祖孫兩代人的對話和思想落差,引起了觀眾的欣賞興趣,并以此貫穿起一個個光彩奪目又耐人尋味的“亮點”。這些亮點,既是對社會效益與經濟效益如何雙贏、文化事業與文化產業如何結合等一系列問題的勇敢探索,也是對我國文藝界目前存在的各種不良現象做出的積極回應。

好來寶(蒙古族說書)《飛騰的駿馬》
亮點之一,用扎根生活的藝術創新,彰顯烏蘭牧騎的優勢。
尊重百姓的精神生活需要,是文藝演出贏得觀眾的前提。然而,只有不脫離生活、不脫離民眾,尊重廣大人民群眾健康心理的需求,拒絕低級趣味,才是值得弘揚的烏蘭牧騎精神,才是藝術創新的保證。《草原上的烏蘭牧騎》恰恰是從基層廣大農牧民的審美需求出發,讓人民“在現實主義的領域內占有自己的地位”(恩格斯語),以表達對人民的尊重。
作為“情景歌舞”,這臺晚會的結構非常別致,一個在北京學聲樂的蒙古族姑娘就要畢業了,是留在首都還是回到草原。年逾古稀的老奶奶為此與孫女展開的對話,是一條貫穿線,串聯起的三個板塊巧妙地薈萃了烏蘭牧騎60年的經典歌舞,并強有力的推出了許多具有超越性的新歌新舞新節目。那么,奶奶最終能否說服孫女回到草原、回到牧民當中呢?整臺晚會,沒有用語言說教,也沒有用語言喊出豪言壯語,而是用一個個牽動心靈的節目,把烏蘭牧騎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精神自然而然地表現了出來,也把烏蘭牧騎存在的價值淋漓盡致地進行了“闡述”。
在古希臘思想家蘇格拉底理論體系中,人,“應當是不斷探究他自身的存在物——即一個在他生存的每時每刻都必須查問和審視他的生存狀況的存在物。人類生活的真正價值,恰恰就存在于這種審視中。”觀眾渴望從藝術作品中看到自己的影子,是普遍的審美心理;生活孕育藝術,藝術升華生活,是藝術的發展規律。因而,草原上司空見慣的生產方式如擠牛奶、剪羊毛、搟毛氈、套烈馬等等,便被烏蘭牧騎隊員們演繹成舞臺上生動、歡快、美麗的舞蹈,既有經典的《擠奶舞》《搟氈舞》《搗茶舞》,又有新的作品《熟皮舞》《馴鹿舞》《斗熊舞》等等,樸實的動作、樸實的音樂、樸實的服裝、樸實的表演,顛覆了追求奢華、過度包裝,炫富擺闊的藝術風氣。觀眾一陣陣熱烈的掌聲,肯定了烏蘭牧騎扎根生活的藝術生命力。繼而,人們耳熟能詳的老歌,如《贊歌》《敖包相會》《雕花的馬鞍》和一首首新歌如《祖母的咕如歌》《道爾吉,你為什么不高興》等等,有的喚起了觀眾作為草原牧人的民族豪情,有的激發了觀眾浪漫的青春激情,還有的強化了觀眾深切的鄉情和親情……藝術源于生活,源于創造生活的廣大民眾;生活滋養藝術,滋養服務人民的生命力頑強的藝術,這是烏蘭牧騎的藝術精神,也是奶奶對孫女最有力量的勸導。這就為孫女最終決定留在草原上、留在烏蘭牧騎,打下了厚實的情感基礎。
亮點之二,面對時代挑戰,烏蘭牧騎的節目不會落伍。
有些人認為,烏蘭牧騎的隊員個個一專多能,隊伍短小精悍,既非“高、大、上”,也難出“經典”。然而,當你目睹《草原上的烏蘭牧騎》那別樣的創新,就能夠感受到他們是如何通過真情實感、真才實學、真知灼見,將三個“結合”錘煉成藝術亮點的:一是生活與藝術,二是經典與時尚,三是一專與多能。21世紀的中國農牧民是一代新人,藝術要為他們服務,就要把經典與時尚結合起來。
所謂經典,一般是指經歷了時間和實踐的檢驗,被人們認定是“典范”的客體。藝術經典,就是經歷了時間和空間的檢驗,依然被廣大民眾認定是“典范”的作品。這臺情景歌舞的經典性在于既有歷經半個多世紀檢驗的名副其實的歌舞經典,如歌曲《牧民歌唱共產黨》、舞蹈《彩虹》、馬頭琴曲《萬馬奔騰》等,又有列入我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經典的藝術形式,如呼麥、長調、馬頭琴演奏、胡笳(民間又稱冒頓潮爾)演奏等。經典的傳承,則要靠創新,創新是有具體途徑的,一是追根尋源,二是融陳出新,三是順勢開拓,四是勇于突破。
毋庸諱言,電視和電腦傳遞信息的便捷性,使農牧民的欣賞口味有了變化,喜歡聽電聲樂隊與民族旋律結合的各種“組合”,喜歡看蒙古舞與現代舞結合的各種舞蹈,喜歡看帶有喜劇色彩的蒙古語小品,等等。于是,在烏蘭牧騎老中青三代藝術家共同完成的這臺演出中,出現了“乃熱組合”“阿都沁樂隊”和幽默滑稽的表演唱等,具有吸引力、感染力的藝術亮點。
當一個叫德力黑的蒙古族小伙子出現在舞臺上時,一專多能的藝術魅力在新生代身上再一次大放異彩。他不僅具有吹奏冒頓超爾、托布秀爾等音色獨特的民族樂器的本領,具有高超的馬頭琴獨奏水平,還是優秀的男高音歌唱家和打擊樂隊的主力鼓手。也許,德力黑的“乃熱樂隊”以及他們演奏和演唱的曲目,都曾不同程度的受到過歐美演藝業的影響,但也體現了緊貼當下年輕農牧民的審美需求的大膽探索,以及致力于推動傳統與時尚結合的精神,這是難能可貴的。仔細想來,風靡歐美的一些樂隊和組合,出彩的部分就是樂手們能唱、能奏、還能說,這就是一專多能人才的展示。而在這臺晚會里,不論是年近花甲的歌唱家那順,還是青年演員哈布爾(春花),都是一專多能的高手。那順以一首男中音獨唱歌曲《雕花的馬鞍》馳譽中外,同時,他還可以演奏四胡、演唱烏力格爾(即蒙古語說書),甚至可以表演話劇。哈布爾是女高音歌手,又是小提琴手和中提琴手。樂隊里的隊員們也都是能唱、能奏、能演的多面手。
可見,烏蘭牧騎一專多能的藝術智慧一旦成為不斷傳承的優良傳統,無論哪一個“樂隊”、哪一個“組合”,他們的藝術之根都扎在草原,扎在為人民服務的精神之中。經典與時尚的結合就這樣在《草原上的烏蘭牧騎》里水到渠成了;而一專與多能的結合,則與新一代農牧民的欣賞需求以及文化市場的需求相行不悖。
亮點之三,在市場經濟大潮中,烏蘭牧騎的前景就在“兩條腿走路”。
當年的烏蘭牧騎,隊伍短小精悍,隊員一專多能,扎根農村牧區,服務廣大群眾。他們趕著馬車深入基層,以義務演出為主,兼做政策宣傳員、藝術輔導員、圖書借購員甚至義務理發員。60年來,內蒙古的烏蘭牧騎不僅受到毛澤東、周恩來、朱德、鄧小平等老一代革命領導人接見,而且一直牢記并踐行著他們的教導:“望你們保持不朽的烏蘭牧騎稱號,把革命的音樂舞蹈,傳遍到全國的土地上,去鼓舞人民。”(周恩來語)“發揚烏蘭牧騎精神,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鄧小平語)
我認為,在生活與藝術、經典與時尚、“一專”與多能的結合中,扎根基層,服務人民的烏蘭牧騎精神與烏蘭牧騎實踐成果,一定會顯現出引領我國文藝事業長足發展的力量和可能。
李樹榕:內蒙古藝術學院教授
(責任編輯:楊靜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