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高的味道

王興德

陽高的味道是獨特的，濃郁的。陽高本土人可能對此不怎么清楚，也不曾有過這樣的感覺，但外地人到了陽高，從一個陌生的角度去觀察陽高，了解陽高，就會發現陽高確實有著與別處不一樣的景致，有著與別處不一樣的風采，有著與別處大不一樣的味道。

陽高地處晉冀蒙三省區交界處，向以“山西之肩背，神京之屏障”著稱。這里是人類文明的重要發祥地之一。早在10萬年前舊石器時代中期，“北京人”的后裔———“許家窯人”就在此定居并留有遺跡。陽高境內尚存的新石器時代遺跡“磚井遺址”、“太師莊遺址”，更見證了中華先祖的勤勞與睿智。自趙武靈王在陽高設置高柳郡，到清雍正年間正式命名陽高縣，陽高的文脈一直在生生不息地律動，并成為萬眾矚目的焦點。最早的人類在這里被發現，最早的中國在這里被印證。陽高大地，儼然像一塊磁石，令人神往，令人癡迷。

陽高，是一幅美妙動人的剪紙，溫馨而明朗，清新而質樸。火紅的底色上，展示著杏紅柳綠，五谷豐登，六畜興旺，國泰民安，展示著陽高人民絢麗多彩的生活和恒久的藝術魅力。

站在青翠碧綠的高高山坡，無論是神奇的云門山還是挺拔的六棱山，無論是因毛澤東題寫按語而聲名遠揚的大泉山，還是因漢高祖劉邦被匈奴圍困差點兒改變中華歷史命運的白登山，你都會看到，歲月的刀筆是如此鋒利，如此頓挫。那大多沒有被人們改造過、裝潢過、至今仍處于“第一自然”狀態的風物，更是不可思議，令人陶醉。天地造化偏愛陽高，陽高的奇山勝水，簡直就是上蒼的經典之作，得意之筆。這是大自然對陽高人民的恩賜。不信，你可以去一下守口堡。站在守口堡，看長城與峰火臺若隱若現，起伏蜿蜒，你的內心立刻便會升騰起一種非常復雜的情感，有一種祖國山河的壯麗之感，有一種民族偉大的自豪之感，有一種對先祖精神的崇尚之感……在這里，你可以大口大口地呼吸純凈的原野空氣，你可以盡情盡興地欣賞夜晚皎潔的月光，燦爛的星河，你還可以沿著古道上的車轍，觸摸長城的胎記，感受歷史的回聲和民族的根脈，追想金戈鐵馬、戰鼓聲聲、狼煙四起的歲月……

陽高過去屬于“雁門關外野人家，不種桑梓不種麻”的荒蠻之地。人們吃的主食是小米、莜面、黃糕、山藥，主菜也不外乎長白菜、葫蘆、青椒、豆角兒，水果主要是當地的京杏、蘋果和葡萄。改革開放以來，陽高大地日新月異，人們生活的變化也翻天覆地。如今，陽高已成為首都北京的“果園子”、“菜籃子”、“肉案子”、“杏盒子”。人們一年四季吃細菜已經不稀罕了，還時不時地要吃幾樣自己引進種植的國外名菜。至于白面大米，早已經成了家常便飯。倘若走進自由市場，走著走著，你就會感到香氣襲人，你的手中就會飄出各種香味兒。那琳瑯滿目的水果鋪子里，紫的葡萄，青的梨兒、微紅的蘋果、青黃相間的香蕉，滾圓的哈蜜瓜，都不遠萬里來到這兒，相聚在一塊兒，熱情地迎接著每一位顧客。

陽高人好客，也非常實誠。只要你去了陽高，無論老少，都會擔心你吃不好，睡不好。有客人來了，他們恨不得敲鑼打鼓迎接你，放著鞭炮迎接你。一進門，你會看到滿滿的一屋子笑臉和滿滿的一屋子溫馨。一桌子的菜熱氣騰騰。那些平素在市面上吃不到的小吃，幾乎全正正宗宗地擺在桌子上。陽高京杏、杏脯，陽高的羊肉燒麥、羊雜湯、刀削面、玉米面窩頭、玻璃餃子、莜面栲栳栳、豌豆面、烤山藥、烤紅薯，還有用純正胡麻油炸的油炸糕，數都數不過來，更別說吃得過來。而且，每一道小吃都伴有蔥、蒜、姜、胡椒、辣椒和醋，每一道小吃都是不同的口味，讓人吃一次，想一世，品一口，想一生。不說別的，單說那羊雜湯，濃香沉在碗底，五色浮在碗口，淡香熱氣撲鼻。喝一口，通體舒暢，嚼一嚼，滿口留香。一碗羊雜湯吃完，大汗淋漓，神清氣爽，好像憑添了幾百斤的力氣。

不光如此，人們吃著吃著，還會情不自禁地唱起來。陽高人愛唱，田間、地頭、溝坡、村邊、餐館，興致一來，人們就會吼上那么幾嗓子，而且激情澎湃，特別投入。陽高是“中國二人臺藝術之鄉”，老人小孩子都能哼唱二人臺。陽高二人臺，是走西口走出的晉北神韻，既有山西的鄉土特色，又有內蒙的草原情韻，既柔曼婉轉，又粗獷高亢，既舒展優美，又落落大方。人們愛聽二人臺，也愛唱二人臺。兩天不唱，他們的嗓子就會發癢，心里也會堵得惶惶的，難受。唱二人臺，不用打板，不用化妝，神一清，氣一定，那悠揚的二人臺便會從胸腔沖出來，活噴噴地唱給人聽。陽高還有一種曲調是爬山調，原本是羊倌放牧或光棍兒無奈時隨便哼唱的，根本沒什么章法，也沒什么固定的內容，但日久天長，便形成了一種獨具特色的曲種。爬山調內容基本固定，句句離不了情愛，唱起來特別感人，也特別地道。

陽高人最樂天知命，也曉得悠閑自在。他們熱愛生活，也會創造生活；他們創造生活，也會享受生活。在鄉村的暖陽灣里，在城里的角角落落，都會看到有事無事蹲著貓太陽，有事無事上街侃大山的。四月是杏花盛開的時節，滿山遍野的杏花競相開放，爭奇斗艷，置身其中，如入畫圖，如臨仙境，讓人目不暇接，心曠神怡。七月是杏果成熟的時節。時令一到，百里杏林馬上熱鬧起來。滿山遍野的杏樹枝繁葉茂，青翠欲滴，像鵝蛋般大小的金黃色寶石綴滿枝頭，鑲嵌在綠葉間，特別惹人喜愛，風起香飄，令人垂涎。陽高杏，甜醉了陽高的山山水水，也陶醉了陽高的老老少少。那種安祥，那種知足，那種洋溢在心頭的甜蜜，燦爛而生動。到了夜晚，月光下，當一切歸于寂靜，你還可以清晰地聽到陽高大地的呼吸。無論是松濤還是蟲鳴，無論是樹葉飄落在地上，還是倦鳥在巢里呢喃。

陽高的味道，是自然的味道，又是特別的味道。這味道，那么誘人，又那么醇香……

選自《大同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