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內蒙邊城看中蒙俄經貿通道（聚焦一帶一路）

本報赴內蒙古特派記者　褚大業

北京西北方向600多公里，內蒙古小城二連浩特每天忙碌不已。

它是中國對蒙古國開放的最大公路、鐵路口岸，面對著蒙古國、俄羅斯乃至歐洲的國際市場。近日，《環球時報》記者前往這座邊境城市，探訪鐵路口岸、邊民互市貿易區，與跨國糧貿企業家深入交流。當許多人認為“一帶一路”倡議離自己很遙遠時，這里的鐵路工作人員、邊貿商人切實感受著每個變化——經由二連浩特的中歐班列每年成倍增長，該市的外貿企業總數突破了1000家。如今，二連浩特正在依托位于“一帶一路”中線通道的優勢，打造成為中蒙俄經濟走廊的重要節點。《環球時報》記者在這里看到，新一輪高水平的對外開放正為這座北方小城帶來新機遇，與此同時，它也面臨著與其他口岸城市的競爭問題，以及自身發展帶來的挑戰。

小車站：今年說不定又要破紀錄

在二連浩特火車站，來自蒙古國、俄羅斯的重載列車早已停得滿滿當當。從外觀看，這是個名副其實的“小站”。它始建于上世紀50年代，沒有穹頂，只有一座站臺和三層樓高的主體建筑。然而，“小站”正發生大變化。

二連火車站站長胡波告訴《環球時報》記者，3年以來，經由該站出入國門的中歐班列“一年翻一番”。2015年通行76列列車，2016年這個數字是169列，而今年前4個月已經有102列，“全年300列或很快實現，今年肯定又能破紀錄”。通過二連浩特出境的班列主要發自鄭州、重慶、呼和浩特等地。根據相關部門的規劃，二連浩特是中歐班列中線通道的唯一出境口岸。

在《環球時報》記者采訪的當日，胡波正忙于站內管理事務。中午，他還要與從烏蘭巴托遠道而來的蒙古國鐵路官員見面。會談內容與往常一樣，主要是兩國邊境運輸的協調問題。

與中國不同，蒙古國和俄羅斯的火車是寬軌距，因此來自蒙俄的列車抵達二連站后不能直接繼續前進。火車站工作人員須根據車皮的編組情況，進行貨物拆分、再組織，分門別類地將貨物運往卸貨點。一般來說，一列火車掛50個車皮，貨物主要是傳統的大宗干散貨，包括蒙古國出產的煤炭、鐵礦石和銅礦粉，以及產自俄羅斯過境蒙古國的木材等。理想狀況是，一列火車運載的是同一種貨物，然而，來自蒙古國的列車以往常常運載著各類貨物。胡波說，這使得二連站員工的拆分和重新編排工作量大幅增加，不僅效率低，繁重的業務也增加了操作人員的安全風險。

正因為如此，胡波每次與蒙方人員商談的焦點是列車編組問題。經過多次交流協商，蒙方的做法已大大改善。胡波笑著對記者介紹說，比如，蒙方已經實現了煤炭貨物的整列成組編車，甚至出現同一收貨人、同一品類貨物的整組編車。

“一帶一路”倡議為二連火車站帶來不斷增加的業務量。今年以來，二連站場平均每天接入10列火車。該數字在2015年和2016年分別是6.8列和8.1列。對于已經十多年沒有進行硬件設備更新的二連站來說，這意味著車站員工工作必須提質增效，有時，部分崗位人員要承擔比平日多20%的工作量。

“對許多百姓而言，‘一帶一路可能聽起來很宏大。但在二連站，我們做的事情就是響應‘一帶一路倡議”，胡波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努力真正做到貨暢其流、人暢其行，小車站也能做大貢獻”。

“北方糧道”：糧貿企業家的高興事

“江蘇省、浙江省的農民去了非洲和東南亞，我們來到了蒙古國和俄羅斯。”一批中國農民企業家正通過租賃并開墾蒙古國、俄羅斯的土地建設“北方糧道”，二連浩特居民、金古源糧油有限公司總經理侯永軍就是他們其中的一員。

侯永軍的公司目前在蒙古國開墾16萬畝的土地，主要種植綠色糧食和經濟作物。豐收后，將油菜籽運回國，榨油銷售。“目前大約有20家中企在蒙古國經營農場，種植面積共達100萬畝。”侯永軍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另外，他的公司在俄羅斯經營著30萬畝土地。

侯永軍最近很忙。去年11月，他公司的一批亞麻餅搭上了從二連浩特出境的中歐班列，作為有機飼料銷往荷蘭公司。侯永軍告訴記者，“比海運更快的火車運輸對我們來說很重要，這讓我們能更快得到報酬，提高了資金流動性”。

更讓侯永軍高興的是，在他與商業伙伴的推動下，二連浩特口岸去年獲得了進口糧食貿易資質，不少投資者因此被吸引過去，比如內蒙古東新農業科技發展有限公司。郝笑東是這家公司負責口岸進口糧油加工倉儲項目籌建的副總經理。他對《環球時報》記者說，他的公司考察了從新疆到內蒙古再到東北地區的諸多口岸，發現在二連浩特從事進口糧貿最具競爭力。“這里地理位置特殊。從北京到莫斯科的話，經二連浩特比經過同為內蒙古大口岸的滿洲里近1100多公里；如果從阿拉山口進貨，又會遭遇難以利用鐵路運力、汽車運輸費用太高等難題。綜合考慮后，我們的項目最終選擇落在二連浩特。”

侯永軍告訴《環球時報》記者，二連浩特的糧食口岸資質將在最大程度上發揮該城市的內在優勢。“由于資源和環境限制，二連浩特并非生產與加工基地，一些蔬菜、家電等商品需要從國內其他地方由卡車運來。這些卡車回程時往往空駛，這意味著，他們愿意以較低價格載物資返回。如今，進口的糧食就能通過這些卡車以低價運往全國各地。”

郝笑東的公司目前正參與二連鐵路車站的改擴建項目。項目一旦完成，通過麻袋運輸糧食將簡化為直接通過車皮運輸，并在車站傾倒式卸載，如此一來，可將每噸糧食的運輸成本從520美元減少到460美元。“有了糧食進口資質，量就能做上去。”郝笑東說。

糧食貿易并非沒有困難。侯永軍的商業伙伴都希格對《環球時報》說，蒙古國幾十年未進行現代化改造的鐵路系統是海外糧食回國的一個難題。“我們的糧食搭乘蒙古國列車回來時，經常要為運載鐵礦石、煤炭的車輛讓行。通過蒙古國的時間可能長達10天，糧食或許因此變質，甚至自燃。”都希格希望，兩國相關部門在此問題上合作，比如設立專門的糧食運輸通道，或者對蒙古國的鐵路基礎設施進行改造。

多年在海外種地的經歷，讓侯永軍親身體會到蒙古人和俄羅斯人對中國人態度的變化，“一開始雙方有時甚至要去警察局解決問題，現在這種情況好多 了。有的俄羅斯人管我們叫老大哥，他們的農業企業隔三差五給我們打電話。如今，每家私營農場都配有一個中國翻譯，使用中國的網絡通訊工具和中國人聯系業務”。此外，據侯永軍介紹，很多蒙古人受中國人開墾土地影響，改變了放牧優先的思維定式，也開始種植糧食。

貿易區：蒙古國女商人有信心

《環球時報》記者走訪二連浩特是4月底，此時這里的經貿活動尚處于淡季。在邊民互市貿易區，記者看到了這座小城面臨的挑戰，然而更多的是可能性與希望。

二連浩特市邊民互市貿易區位于公路口岸附近，完全建在中國境內，占地面積約10萬平方米，去年9月開始試運營。區內有產品展示區、結算中心和海關監管倉庫等設施。根據相關政策，邊民在此可購買價值8000元的免稅商品，非邊民的中國公民一般可享受2000元免稅商品的優惠政策。

目前有20多家商戶入駐貿易區，尚顯得冷清。投資建設該貿易區的永盛投資有限公司老板葉平來自浙江義烏，他與從英國學成歸國的兒子已在二連浩特扎根數年。葉平向記者坦言，二連浩特發展條件存在不足，城市人口只有約7萬人，沒有制造業，氣候也不適合進行全年建設，“這里發展的關鍵就在于其先天優勢——它是個邊境城市”。

近年來，蒙古國經濟發展放緩，邊貿生意因此受到影響。“蒙古人原本是很大方的顧客，如今他們越來越節省。”二連浩特一位郭姓居民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另外，葉平說，可購買的蒙古國產品也十分有限，“他們會進口幾乎所有東西，但出口的不多，除了肉制品”。葉平表示，俄羅斯商品少、游客數量有限、區域物流不發達等都是邊民互市貿易區面臨的挑戰。

盡管如此，與來自蒙古國的女商人奧都格日樂聊天時，《環球時報》記者仍能感受到她對自己的生意充滿信心。她在貿易區經營著一家店鋪，店內有肉干、罐頭、駝絨靴等商品。肉類制品產自奧都格日樂在蒙古國供職的加工廠，“這是我賣得最好的商品！”奧都格日樂對記者表示，她要感謝中國政府，尤其是海關部門，“給蒙古人提供這樣一個向更多消費者展銷自己商品的機會”。

“邊民互市貿易區和正在建設的中蒙跨境經濟合作區是二連浩特加快推進國家重點開發開放試驗區建設的重要抓手。”二連浩特市長田永接受《環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希望國家能繼續重視二連浩特的發展，在政策、資金和項目等方面加大扶持力度。

“做生意就是要敢于做夢。”葉平表示，來自義烏的商品從這里外銷，輻射范圍可遠達中東歐。希望二連浩特未來能夠成為雄踞中國北方邊境的貿易節點城市和物流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