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通過對陜西和河南兩個村落中的對比調研來分析農村養老質量差異的原因,并試圖探索未來農村養老的出路:弘揚傳統文化,加大孝道的約束力;加大宣傳力度,改變傳統的養老觀念;改變一元養老,推行家庭社會多元養老。
【關鍵詞】 農村;家庭養老;社會化養老
一、研究的緣起
年前,B村83歲的李X去世了。她生前有七個孩子,三兒四女,按照農村養兒防老的習俗,贍養父母是兒子應盡的義務。最初,李X是和小兒子一起居住,后隨著小兒子一家長年在外打工開始單住,直到去世為止。在去世前生病照料的那段時間里,李X并未得到應有的來自兒女盡心的照顧。[1]后經過了解,此種現象在該村中比比皆是。如2014年的劉X,去世時76歲。去世前由于精神糊涂,會經常撿一些柴回家,有一次因手上粘了狗屎,被自己的親兒子拿著棍子打手等等。
這些經歷歲月風霜、付出所有的老人,本應該在晚年得到更多細心照料的時候,兒女非但沒有給予一般的關懷,甚至還給予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折磨。理想中的兒孫繞膝、安享晚年的養老變成了現實生活中必須面對的農村養老質量問題、農村養老的困境問題。筆者在為之痛心之際,也在無時無刻地尋找其出路。就在今年年初,筆者無意中在陜西省A村調查時發現,該村的養老情況較B村要好的多。故此,就有了在對比中探尋農村養老出路的想法。
二、A村B村基本情況介紹
A村屬于城郊村,距離咸陽市僅2公里,離西安市中心區25公里,交通便利。2016年,全村總人口589人,60歲及以上人口70人,占總人口的11.88%,屬于人口老齡化的村莊。其中,臥病在床無勞動能力的老人為8人。在經濟發展上,該村通過對塑料大棚、日光大棚、日光溫室的發展,現主要以蔬菜等經濟作物的種植為主,同時,亦有少量的小麥、玉米等糧食作物的種植。2015年,全村人均年收入達12600元,屬于發展較好的村莊。當然,隨著經濟的發展,亦有少量的年輕人外出務工,但數量極少。
B村屬于離城市較遠的村莊,距離本鄉鎮6公里,距臨近鄉鎮6公里,距本縣縣城6公里,距市中心25公里,交通相對閉塞。2016年,全村總人口3720人,60歲及以上人口520人,占總人口的13.98%,屬于人口老齡化的村莊。其中,臥病在床無勞動能力的老人為3人。從經濟發展上,主要以種植小麥、玉米等糧食作物為主,亦有少量的花生、芝麻等經濟作物的種植。從收入來源看,該村主要以年輕人的外出務工構成收入的主要來源。2015年,全村人均年收入7200元,屬于發展一般的村莊。
三、兩個村莊養老質量差別的調研發現
在調研中發現,A村中不存在打罵老人的現象,比較極端的個案是一戶臥床老人的兒媳曾給老人吃過剩飯;但在B村中打罵老人,尤其是用具有侮辱性的語言批評謾罵老人的現象則較多。如在B村中,一位與小兒子居住在一起的熊姓老人,經常受到醉酒兒子的打罵;而另一位與小兒子同一院落的張姓老人,則經常受到兒媳的侮辱性的謾罵;等等。后來,筆者通過進一步的調查發現,兩個村莊中這種養老質量的巨大反差主要有以下三個原因。
1、家庭代際財富流的差異
費孝通先生指出:在中國,父母與子女的關系是父母撫養子女,子女贍養父母的“反饋模式”。[2]這種反饋不僅包含著感情回饋、照料的回報,而且包含著經濟財富的向上流動。在傳統社會中,由于老人在家庭中的絕對權威,代際財富流動的方向是由子女流向父母的,父母在家庭中對財產有著絕對的分配權威。但在現代社會中,隨著信息知識的快速更新與人們可獲得信息途徑的增多,老人在家庭中的地位急劇下降,代際財富流動的方向亦隨之發生了很大變化,子女只是將少量的財富給予老人,以確保老人的吃穿住用行等生活之必需。在這種老人地位下降、完全依賴子女的情況下,子女就在家庭中擁有了財產分配的絕對權威,故此,就可能出現不顧老人尊嚴、打罵老人的現象。
在A村,由于土地的產出主要是蔬菜等需要耗費繁雜勞動的經濟作物。這就決定了此項工作的完成,無論是年少者,還是年老者,均可參與其中。在調查中發現,A村中除了臥病在床的老人,其他均參與到了家庭的經濟生產之中,忙時幫忙卷簾、放簾、拔草、吊菜、對花、拾菜、捆菜等,閑時整理簾子、吊繩、綁棍等,形成了子女贍養老人,老人幫子女分擔生產負擔的良性家庭互動情景。在B村,土地的產出主要是小麥、玉米等糧食作物。近年來,隨著除草劑在農業中的廣泛應用,已不需要繁雜的勞動耗費在田間地頭,故此,就出現了糧食一播到地里,年輕人就外出打工,年老者就在家留守(孤守更為合適,因為農村的早婚早育,60歲及以上老人的孫輩們早已長大成人)。等到夏收和秋收時,外出打工者紛紛回到村中,進行3-5天的忙碌搶收。在搶收的過程中,老人只是幫些小忙,如撿拾遺漏的麥穗、玉米,幫忙翻曬糧食、做做飯等。一旦農忙結束,年輕者基本上會返回原單位務工,年老者繼續留守。在這種子女提供養老,父母只有短期內弱向的“財富”回流的情況下,加之老年人地位的下降,子女與父母的家庭代際關系就出現了子女強勢與父母弱勢的反傳統現象。故此,在B村中就容易出現子女打罵、侮辱老人。
2、孝道的約束力不同
如果說財富流的方向決定了老人在家庭中的地位,那么孝文化則約束了子女必須孝敬老人。我國古代思想家孔子曾言,“今之孝者,是謂能養。至于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也就是說,子女對父母的贍養,不僅僅要求能養,而且要求要敬,才能算是盡孝道。如果子女不孝,將會在村中受到嚴重的輿論壓力,并且會受到村民的孤立,是難以挺起脊梁骨的。相反,如果子女孝順,則會得到村民的稱贊,有很好的口碑,并且大家都愿意與之親近。
在A村,村民外出打工者甚少,日常生活都在村中、在同村其他村民的監督之下。故此,凡事均需合乎情理,不能過于乖張,否則,是要受到他人的指責和疏離的。養老亦是如此,如果子女不孝敬父母,不僅在村中的口碑、人際往來會受到影響,而且等老人百年之后,老人的娘家或岳父母家是不會給不孝敬老人的子女“披紅”的。[3]這種由村民監督、外祖父母一家評判的孝道標準,有力地保障了A村中子女對父母的盡心贍養。在B村,由于年輕者除了過年、農忙季節回村外,平時基本上都在外務工,村中的輿論對其影響、約束力較小,加之城市中男女平等等觀念的沖擊,子女在養老上更加要求責任的分擔,甚至出現了有病找你丫頭去治,我(兒媳)沒錢。在傳統“養兒防老”模式與現實要求責任分擔的沖突難以協調時,加之村規民約基本失效的情況下,b村的養老狀況極其堪憂也就不難理解了。
3、養老觀念的不同
在傳統的農村養老中,老人的養老觀念是:養兒就是為了養老。只要有兒子,即使兒子不孝,老人依然愿意由兒子來承擔其晚年生活。但在現今的農村養老中,除了家庭養老外,社會化養老日漸進入人們的視野。不過,在對待社會化這一養老方式上,人們的觀念則頗為不同,在大多數農村老人看來,只有斷子絕孫的人才住進養老院中,而我有子有孫,肯定是不能住進去的;在大多數的子女看來,老人住進養老院中,則代表著子女的不孝,肯定是不讓住進去的。
在A村,父母依然深受養兒防老觀念的影響,普遍和自己的小兒子居住在一起。[4]當自己身體允許時,就幫助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當身體實在不允許,而孩子也難以照料時,也愿意到養老院中居住。筆者在調研時,恰好碰到一位剛從養老院中接回的老人。經了解,該老人生活已經不能自理,而子女地里的活實在太忙又難以照顧老人,加之老人也心疼子女,后經過商量,同意到就近的養老院住幾個月,以避開子女過于忙碌的時期。這樣,社會化養老在無形中就緩解了家庭養老的壓力,成為家庭養老的補充養老方式。在B村,從老人的居住模式上來看,有單獨住的;有和大兒子住的、有和小兒子住的、也有和其他兒子住的;有和子女同住但分鍋吃飯的;有和幾個兒子輪流住的。就由誰養老來看,老人普遍認為必須由兒子來負擔其晚年生活,并且不接受進養老院生活。從子女對待老人養老上來看,只愿意自己的姐姐或妹妹出錢、出力(照顧),但不能把老人接走長期共同生活;就是否可把老人送進養老院來看,不管是出于金錢的考慮,還是出于面子的考慮,子女都是沒辦法接受的。因此,從B村中老人和子女對社會化養老難以接受上來看,無論家庭養老質量如何,老人的養老必須在家庭內完成。故此,謾罵、毆打老人的現象才會時有發生。
四、對農村養老出路的探尋
通過在兩個村莊中的調研不難發現,家庭養老依然將是未來農村養老的主要方式。但若從提高家庭養老的質量考慮,社會化養老的引進必不可少,同時,還需要弘揚傳統文化、加大對孝道的約束力,以及財富流流向和養老觀念的改變。
1、弘揚傳統文化,加大孝道的約束力
針對目前農村地區孝道意識單薄、約束力不強的狀況,應該加大對傳統文化的弘揚力度,以提高家庭養老的質量。一是利用電視、網絡、報刊、文化長廊、板報等傳播媒介廣泛弘揚傳統文化,在全社會形成濃厚的孝道文化氛圍。二是組建傳統文化宣傳隊,通過身邊人講身邊事的方式積極宣傳發生在身邊的孝道故事,以達到讓村民在孝順老人上形成攀比之風,切實履行贍養老人的義務。三是對善待老人的家庭,給予物質和精神的雙重獎勵,如評選年度和諧家庭、孝順家庭、最孝子女等,提高子女贍養父母的自覺性。另外,對不盡贍養義務甚至虐待老人的家庭,應依據法律給予嚴懲,以警示后人。
2、加大宣傳力度,改變傳統的養老觀念
針對目前農村老人普遍認為應該跟兒子居住、在家庭中養老、不接受社會化養老的傳統養老狀況,以及子女認為老人不能送養老院的傳統養老觀念,應加大社會化養老的宣傳力度,扭轉必須依靠家庭養老的傳統觀念。一是社會化養老不僅是家庭養老的重要補充,亦是未來養老方式的主要走向。就目前來看,當家庭養老難以為繼時,社會化養老是一個很好的出口;就長遠來看,隨著女性勞動力參與市場的需要,養老必將走向社會化。二是社會化養老不僅可以給老人提供專業化的服務,而且可以給老人提供彼此間情感的交流。三是接受社會化養老并不意味著不要家庭養老,而是可以實現二者的有機結合;當然,接受社會化養老也不意味著待在養老院的老人的子女就是不孝順的。
3、改變一元養老,推行家庭社會多元養老
針對目前家庭養老中出現的養老質量下降的問題,應推行家庭社會多元養老體系的形成。一是應提升農村60歲及以上老人的養老金,以減少財富流動的向上流量,真正實現政府經濟上的養老。通過養老金的提高,實現老人經濟的自我養老,有助于提升老人在家庭中的地位,進而帶動家庭養老質量的提升。二是在農村中以隊或村組為單位,發展互助式養老。該養老是在隊或村小組內,組建老年服務志愿組織,該組織的成員以低齡老人為主,其服務對象是高齡老人。當這些低齡老人進入高齡人隊伍時,他們也可接受來自其他低齡老人的照顧,以實現不離家、又可接受來自社會服務的養老方式。三是以村為單位建立小型養老院。該養老院以村中志愿服務隊的服務為特色,讓老人在相對熟悉的環境中進行離家式的養老。
【注 釋】
[1] 此處的兒女主要指兒子和兒媳,包括下文出現的子女,一般均指兒子、兒媳.
[2] 費孝通.費孝通社會學文集[M].天津人民出版社,1985.
[3] “披紅”是老人去世后,由女性老人的娘家判斷其兒子、媳婦是否孝順,不孝順者不披紅,孝順者才披紅綢子或紅綢緞被面.
[4] 即使小兒子一家已經不在村中,也不愿和其他兒子居住在一起,更不愿到女兒家居住養老.
【作者簡介】
王巧玲(1982-)女,河南駐馬店人,碩士研究生,兵團黨校副教授,研究方向:人口社會學、人口經濟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