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紅宇
當他邁進家門時,我歡呼著迎上去,緊緊地抱住他。曾經躺在我臂彎里酣睡的孩子,如今,我的頭只能偎在他胸口。他周身都是異鄉的氣息,有些陌生。
兩年前,他只身一人赴澳洲讀書,我去機場送他,整個人哭到崩潰。此后,家里人便“禁止”我去機場,每次他假期回國,我只在家里歡迎他歸來,再目送他離開。而眼淚還是會在收拾他空蕩蕩的房間時涌出來。
像個大人一樣回抱了一下之后,他便輕輕地掙脫開我的手臂。
放下行李箱,他逐個房間走了走,看看陽臺上他爸爸種的花草,看看鋼琴上我的那些布偶,看看冰箱里早早給他買好的吃食,看看書房里的書,然后,朝我笑了笑,那孩子氣的笑容,讓我知道我的寶寶回家了。
可是,回到從前的生活環境中的,已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小孩。他變得客氣了:向為他準備早餐的我說“謝謝”,向為他煎炒烹炸出一桌晚餐的老爸說“辛苦了”,向為他燉雞燉魚費心做每一道菜的姥爺姥姥說“別那么麻煩,別累壞了”。在國外每一餐都得自己操心的他,曾給我發過一條微信:“媽,我現在懂得了,能為你做每一頓飯的人,才是最愛你的人”,那是僅有的一條流露出他內心感受的微信。
他留學的城市,遠在3小時之前的時間里,遠在9649公里之外的空間里,遠在他自己的青春里,成長過程中那些努力與辛苦,那些寂寞與孤獨,那些不期而至的雨滴,只落在他一個人的頭上,只存在他一個人的心中,他很少說給我聽。
回到家來,他大多時間呆在自己的房間里,聊天時也是問一句答一句,關于留學生活,不愿多談,只說不用操心,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