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日子涂上胭脂

綠綺

每天傍晚散步，都會經過幾條街道，走向田壟整齊的田野。靠近田地的一處農家總讓我情不自禁地駐足回望。

大半條街長的櫻桃樹枝條向外伸展，占了人行道的一半。北方小半年的冬季，棕紅色的枝條在寒風中岑寂。飄雪或者下霧的時節，枝條就變成了晶瑩的玉棒，或是開出梨花的精靈。直到四月末，櫻桃樹才矜持地冒出綠芽，捧出粉嫩的花朵。藏了一冬的精氣神都綻放出了濃情蜜意。最讓人心疼的是落在黑土上的點點花瓣，它們是安之若素還是心懷委屈，都不得而知。五月中旬，花沒了，人若有所失的時候，一顆顆紅色的櫻桃又來逗引行人。那討喜的樣子讓人覺得櫻桃花的退場別有深意。

我原來在鐵路中學工作，后院鐵路小學的一棟平房租給了幼兒園。蓉姐包下幼兒園食堂。蓉姐長得厚道，臉上的笑容就像常開不敗的花朵。她每天奔忙，自行車騎得飛快。可是每當她遇到熟人，一定會下車打招呼，寒暄幾句之后才道別。不了解她的人總會疑惑：“蓉姐總是喜氣洋洋的，一定是家庭幸福，工作省心。”

我和她是鐵路磚廠居宅的鄰居，她沒有父母，在姐姐家長大。嫁給鐵路工人，生了一個閨女，也算生活圓滿。可是小閨女上小學四年級的時候患了骨癌，靠著工友們捐助和自己借貸，才給孩子做了手術。孩子上了初中，她就搬家到學校附近，給幼兒園食堂做飯。每天中午她都多做一些，留著給來不及回家的老師和學生吃。她總是笑盈盈地給每個人打飯。小閨女的臉上洋溢著微笑，她每天上學，輪椅的旁邊都有四五個學生陪伴。

蓉姐總說：孩子雖然患了癌癥，可是十八歲的時候能有手術康復的機會。因為這場變故，我看到了更多的善良。

分別這么多年，蓉姐姐和她女兒笑容的底片在我的腦海中不僅沒有泛黃，反而著上了櫻桃花的嬌粉。心靈深處的牽掛都是胭脂暖色，帶著朝陽的香味。

電視節目《有請主角兒》上，62歲的樊麗君穿著胭脂色的旗袍走秀，那娉婷曼妙，那典雅自信，讓人覺得她就是一輪噴薄欲出的朝陽。誰都不會想到，她是個度過危險期的三陰癌癥患者。

樊麗君是個極其愛美的人，從年輕到現在62歲，每天化妝至少用一個小時。2011年，她正在排練新的走秀節目時，被確診為乳腺癌，并且已經擴散到淋巴系統。她得知病情，潸然淚下。哭過之后，第一個行動是去商店買了一條大紅裙子。在進手術室之前，她畫了一個精美的妝容，揮手和家人道別。手術后化療，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她用紗巾包住頭，在頭側挽了一個花，每天穿著大紅的裙子挨個病房安慰癌癥患者。

而今，62歲的她手術已經過了六年，去醫院復檢，癌細胞消失了，她美美地走在防癌抗癌的宣傳路上。

朝陽借出胭脂色，惠風點染櫻桃紅。街邊的櫻桃是胭脂色的背景，不知名的主人、蓉姐和樊麗君是這暖色布景之上的輕舞飛揚。即使生活中有霧霾和灰色，但也可以借一縷詩心和美意，為日子涂上胭脂，讓世界變得光彩靚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