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人的涂鴉世界

王衛光

近年來，越來越多的城市涂鴉開始闖入我的視野。我常年生活、工作在巴西，閑暇時也經常去一些巴西城市或小鎮旅行，我也曾游覽過很多國家，見識過不同地區的涂鴉作品，而巴西的涂鴉令我印象最為深刻：它不是孤立的，而是與當地的政治、生活及文化等緊密相連。這些涂鴉作品大多以生活為背景，許多涂鴉的背后還有故事。巴西涂鴉已經成為一種獨具特色的藝術表現形式，更成為象征巴西文化與民族性格的藝術名片。

從城市污染到街頭文化

雖然我對巴西涂鴉的留意與關注是從近幾年才開始，但巴西城鎮中涂鴉的歷史由來已久。大約20多年前，巴西人便開始在高架橋下、樓宇和房屋的墻上進行涂鴉，但那時的繪畫內容與水平大多不堪入目，黑色墨筆與胡亂涂寫的符號令人生厭，不僅有礙觀瞻，更造成城市視覺污染。巴西城市的相關管理部門費盡周折，政府也采取很多措施，但都難以杜絕“街頭藝術家”的這種行為。同時，巴西城市里的戶外商業廣告也大肆泛濫。

經過政府集中清理整頓，街頭隨處可見的各種戶外廣告逐漸消失，但街頭的涂鴉卻仍然大行其道。然而，有意思的是，這些難以清除的街頭涂鴉卻在過去十幾年中悄然發生變化。尤其在里約熱內盧這樣的大城市，在街頭涂鴉的人們已經不再是那些到處游蕩的無業者和街頭不良青少年，涂鴉作品也逐漸開始向藝術化、個性化和創意化方向發展。因此，近些年政府對于街道涂鴉也采取了比較寬容的態度，除了政府機構設施和軍事設施附近的墻上不允許涂鴉、市中心高層建筑和繁華街道的墻上不允許隨意涂鴉之外，城市居民區、學校、體育場地等都可以。

如今，人們看到的涂鴉作品已經改頭換面，內容和題材十分廣泛，顏色也非常鮮艷，繪畫方式更加藝術化，畫面既充滿想象力，又非常貼近生活，其中許多作品還充滿幽默感，也不乏對社會弊端的抨擊與諷刺。巴西民眾逐漸開始接受并喜愛這些街頭藝術作品，涂鴉也慢慢成為巴西人生活的一部分。

源自生活的藝術

在我看來，巴西涂鴉能夠發生脫胎換骨般的變化，似乎與巴西人的生活需求、情趣和感情的宣泄緊密相關。在里約熱內盧，涂鴉作品似乎更加正規化并逐漸形成一些規律。比如，學校附近的涂鴉內容大多與年輕人相關，而商業街附近的墻上則畫著與購物或酒吧文化、娛樂活動等有關的圖案，在莫烏阿港區水族館一側的墻上，人們可以欣賞到反映海洋探險和海底景觀的涂鴉，也有很多街頭涂鴉作品源自于藝術家們的盡情發揮。

街頭涂鴉開始演變成人們喜聞樂見的藝術形式，涂鴉作品也登上了藝術的大雅之堂。隨著真正街頭藝術家們逐漸成熟，他們被世人所接受，并開始舉辦展覽，涂鴉也由此產生了商業價值。

一些居民為了彰顯個性與自身的藝術追求，會專門聘請涂鴉藝術家在家門口的墻上創作自己喜愛的涂鴉作品。在拍攝這些涂鴉的過程中，我更加感覺到，人們對涂鴉的喜愛不僅源自興趣，更是出于某種感情寄托或情緒表達的需要。

一日，我在一戶住家門口的墻上看到一幅表情夸張的卡通人物涂鴉，上面還寫著“請不要打擾我”，這時一位路人經過，在側目看到這個非常有趣的涂鴉時不禁莞爾一笑。當拍下這個瞬間，我似乎感受到了涂鴉與人物之間產生的交流，以及路人與房屋主人這兩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個體，在這一瞬間被涂鴉聯系在一起。

還有一次，我在一戶人家門口遇見一位養鳥人，他悠閑自在地托著鳥籠，而他身邊的墻上畫著一幅非常精美的鳥圖案涂鴉。原來，這位養鳥人對他的寵物鳥異常喜愛，并多次帶它參加比賽，因此特意請涂鴉藝術家為他創作了這幅作品。

涂鴉成為旅游名片

2016年，里約熱內盧為了迎接奧運會的到來對城市進行改造。市政府為了改變城市形象，對莫烏阿老港區也進行了大規模改建，將老倉庫建成文化博物館和水族館等，于是，莫烏阿港區成為奧運會期間人們休閑、活動的場所，港區大道兩側倉庫大樓的高墻上也由涂鴉藝術家們創作出巨幅涂鴉。那些高達十幾米的涂鴉作品給人們帶來強烈的視覺沖擊，畫面中色彩鮮艷的印第安人、愛斯基摩人和身穿非洲特色服飾的婦女形象給人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

在奧運會期間和之后的每個周末，莫烏阿港區都會出現游人如織的場面，來自巴西各個地區以及其他國家的游客都紛紛前來一睹巨幅涂鴉的風采。據說，這條長達幾百米街道上的巨幅涂鴉已經申請載入吉尼斯世界紀錄。這些巨大的涂鴉作品已成為里約熱內盧著名的人文標志和靚麗風景線。

如今，巴西的涂鴉，特別是里約熱內盧的涂鴉，因獨特的風格、鮮艷的色彩、多樣的題材與形式被人們喜愛。從某種意義來說，巴西涂鴉不僅突顯出巴西人熱情、奔放、夸張的性格特征，更成為巴西生活、巴西文化的標志性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