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瓷

屈麗娜

碎 瓷

她的牙齒越來越酸

酸得咬不動東西

他的頭像越來越白

白得像在漆黑的夜晚

她經常看見的一團光暈

模糊不清

她已經沒有什么可隱藏的

不惑的眼睛里

裝滿了更多的空和空白

她喜愛過的瓦罐和瓷器

被她深埋在地下

燒制時的火焰

被她一次次深挖的灰土撲滅

她說深埋得太久

除了骨頭還是硬的

其余的都碎裂成一片一片

一場雪的意外

一場雪防不勝防

就飄落下來

蘆葦蕩沉積的種子被雪埋在地下

一些白絮浮在遠處

像這場雪輕飄

白了在雪上覓食的麻雀

也白了葬花人的眉眼

她跨著竹籃

撿拾一些松果

回屋時將爐火燒旺

溫暖而炙熱

火焰燃紅了她的臉龐

沒有紅泥

她只是一個人點火，醉飲

連同風聲和頭上的雪花拍打而下

好像清醒，也好像沉醉

有些清澈，有些迷蒙

初雪越來越大

對你說時

我忍住心口的痛

堵住了體內溢出白雪

當一個字反復說

從第一遍說到多遍

它已不是原來的樣子

掛在房前的黃手帕被風吹到哪里去了

看氣溫突降

寒潮逼近

局部的初雪越來越厚

這時候

天空昏暗

雪花飄落在我們臉上

很涼很涼

我們都沒有靠近

玻璃相框

他們一如往常

死去又復活

五官端正，態度冰冷

把一切都帶走了

剩下空蕩蕩的院落

稀疏的幾株花和植物

院里鳥鳴不斷

像他們最后的對話

草木變成了灰燼

輕浮微塵

默 片

我精通幻術

學會用細草穿沙

在打結的發絲上纏繞斑駁陸離的光

有人歌唱，有人說話

我默默走向異處

高低不一的音調，氣息回放

撕扯，撕扯

在G弦上滑音

不能辨認三月

深入骨縫間隙的是哪年

哪月的尖叫

初 冬

早晨的太陽

透過窗戶

我以一棵樹干的姿態

一半深在泥土

一半舉向天空

風吹過我臉頰的盛開與枯敗

春光美

陽光破門而入

桃花依舊

春風搬運云朵和溪流

油菜花被點燃

翻山越嶺，火舌灼熱

杏花兒面色嫩白，撲簌簌地

輕甩水袖

踮起腳尖，細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