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唱歌”的窨井蓋

李良旭

“李老師，你去看看，你們班上的崔子涵太不像話了，他把學校路上的幾塊窨井蓋畫成了大花臉，你要好好批評他一下！”總務處周主任喊住我，一臉怒氣地向我告狀。

我一驚，趕忙陪著笑說：“我馬上去看看，回頭我好好地批評他！”周主任這才氣咻咻地拂袖而去。

崔子涵我太了解了，這學生不僅各門功課都很優秀，而且喜歡涂鴉。他涂鴉出來的畫，非常生動有趣，富有藝術感染力，同學們都很喜歡。很多時候，他僅用寥寥幾筆，就能勾勒出一幅畫傳神的意境。有一次，我看到他在語文作業本的封面上畫了一個“喵星人”——貓，那“喵星人”大大的腦袋、小小的眼睛，嘴里還叼著一本書，真是太萌了！

我太喜歡崔子涵的涂鴉了，于是有一次忍不住將我的備課本給崔子涵，請他也在我的備課本封面上畫一幅畫。

第二天一上班，就看到那本被“打扮”過的備課本已經靜靜地躺在辦公桌上了。我仔細一看，立刻忍俊不禁：崔子涵畫了一幅萌妹子的圖案，她穿著花裙子，有一張夸張而又可愛的臉，頭上扎著兩個俏皮的小辮，一雙大大的眼睛，臉頰上還有兩個小酒窩，天真爛漫而又活力四射。這萌妹子不就是我嗎？

辦公室其他老師看見了，也一下子圍上來，并紛紛將自己的備課本遞給我，央求我跟子涵說一下，請他也給他們畫一幅。我有些驕傲地說道：“那要看我們的子涵愿不愿意了！”

剛入職不久的那位年輕老師從包里拿出一塊巧克力說道：“李老師，您將這塊巧克力送給你們的子涵好嗎？他一定能給我畫一幅最漂亮的畫像！”看著她那滿是期待的樣子，我說道：“好吧，看在巧克力的面子上，回頭我跟子涵說一聲。”

年輕老師一下子高興地跳了起來，她還熱情地擁抱了我，說：“李老師，您真好！”

我邊走邊想，崔子涵在窨井蓋上究竟畫了什么，把周主任氣成那樣。遠遠地，就看見有幾個學生和老師正圍在那低頭在看什么，還有的拿著手機不停地拍照。

我走了過去，低頭一看，眼前一亮，心里不禁溢滿了柔軟：這是多么美麗的一幅畫啊！只見窨井蓋上畫了一個小胖娃拿著話筒在唱歌。小胖娃畫得很可愛，很有視覺沖擊力，兩只長過頭頂的大眼睛非常傳神，原本灰暗、丑陋的窨井蓋變得活潑、生動起來。老師和學生們不停地發出贊嘆：“這是誰畫的？畫得太漂亮了，這窨井蓋就像會唱歌似的！”

我又走向另外幾個窨井蓋，發現這幾塊窨井蓋上同樣畫著妙趣橫生的圖畫，這些圖畫一點也不像周主任說的那樣是“大花臉”，反而讓這冷冰冰的窨井蓋變得富有情趣，一眼看去，這些窨井蓋都好像會唱歌似的。顯然，對于這種情況，我不能單純地批評崔子涵，甚至可以表揚他。可是如何才能改變周主任對他這種行為的看法呢？我計上心來。

我找到崔子涵，遞給他一本嶄新的筆記本說：“子涵，抽空在這筆記本的封面上畫一幅畫，就畫你在窨井蓋上面畫的圖畫。”崔子涵接過筆記本，高興地答應了。看著崔子涵燦爛的笑容，我心里也被他的活力和陽光所感染，好像也回到了自己的少年時代。

我將崔子涵畫好的筆記本送給了周主任，他看后，興奮地說道：“這幅畫真漂亮，誰畫的？”

我笑著說道：“是我們班的崔子涵！”

周主任疑惑地看著我，我說：“就是在窨井蓋上畫畫的崔子涵。”

周主任恍然大悟，“哦——”了一聲，拔腿就往外邊走，說道：“我再去看看那些窨井蓋上的畫。”

望著周主任的背影，我悄悄地笑了。

周主任再找到我時，我正在班上上課。他一進來，就急促地問道：“崔子涵在哪？”

崔子涵從座位上怯怯地站起身。

周主任伸出大拇指，夸贊道：“崔子涵，我前幾天不該那樣罵你。今天我仔細看了下你在窨井蓋上畫的畫，畫得非常棒，可以說是我們學校的一道風景線。我現在是越看越喜歡，那畫上的小胖娃是這樣唱歌的……”說著，他手舞足蹈起來，那惟妙惟肖的動作，引得全班同學哄堂大笑。

我忽然覺得眼睛有些濕潤。我想，我不僅巧妙地化解了一場矛盾、誤解，更重要的是，我保護了一雙放飛夢想的翅膀。那稚嫩的翅膀，還需要我們不斷積極地加以呵護和引導，才會變得結實、強壯，孩子在人生的天空才能飛得更高、更遠。而任何輕易的怠慢和輕視，就有可能使那稚嫩的翅膀折斷。

我的腦海里又浮現出那些“會唱歌”的窨井蓋，情不自禁地，我也輕聲地唱起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