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上的溫度

魏志棟

站在陽臺上，感受風和日麗的午后，太陽著盛裝而來，這個時候的陽光，像裝了鈴鐺一般，一路走一路叮當響著，雀躍著，甚為俏皮。人們吃飽喝足后，曬著陽光，醉在陽光中，多么愜意！

我曾經也有過這樣的經歷，那是最近一次回家鄉的事了。

那天，坐在奶奶的庭院中曬太陽。冬天的太陽，特別暖。奶奶的小院落，還是從前的模樣。幾十年了，無數個季節花開花落，光陰似箭，它就堅定地守在這里，等著我回來曬太陽。

奶奶把炒好的南瓜子兒捧出來給我嗑，指尖上著還余留著奶奶的手溫。

夏天的時候，奶奶的小院子里便是一番新景象，還有門前屋后，總開滿鵝黃的花，是南瓜的花。不多久，就看到有些很壯觀的場面：大大小小的南瓜，睡在翠綠的葉間，像胖娃娃。奶奶吃不掉那些南瓜，奶奶栽種它們的目的——是為了取里面的籽。把那籽洗凈，曬干，炒熟，就是香味四溢的瓜子兒。奶奶知道他的孫子最喜歡吃她炒的南瓜子兒。

吃著南瓜子兒，感受著指尖上的溫度，又憶起幼時回老家的情形。一天，奶奶的腳步聲在院門外響起，胳膊肘里挎著竹籃，竹籃里是碧綠的青菜，它們你推我擠的。奶奶不知到從哪兒學到一句很時髦的話，臉上掛滿微笑地對我說：“這是綠色食品。”爺爺跟在奶奶身后進來，附和著說：“這是綠色食品，一點農藥都沒打過的。”奶奶回頭道：“我跑到哪兒你跟到哪兒，跟小貓似的！”爺爺向我告狀，說奶奶整天欺負他。奶奶不甘落后，說爺爺欺負她。我問怎么個欺負法，兩個人就對著傻笑，說不出所以然來，只嘟囔著：“反正欺負了。”

心突地一緊，似受了冷落，我以前也以這樣的方式引起爺爺奶奶的注意，到奶奶面前告狀，說哥哥欺負我了。奶奶就會抱抱我，撫摸我的頭。奶奶的溫度，通過指尖傳給我，我小小的心，很安靜，很溫暖。

陽光綿軟如絮，如奶奶指尖上的溫暖。恍惚中，從前的那個小男孩長大了，而我的爺爺奶奶卻變矮小了，愿望只剩下那么一點點——只想不被我們遺忘掉。眼睛觸到爺爺的白發，奶奶的皺紋，我卻突然無語。曾在包里塞進一包糖，是帶給爺爺的。爺爺沒有別的嗜好，就愛含一兩顆糖在嘴里。我所能做的，只是順了他的喜好，讓爺爺開心。爺爺很得意，晃著那包糖饞奶奶，“小寶貝帶給我的。”那神態，像極了發現寶藏的孩子。奶奶不樂意了，我于是從包里找出一包餅干給奶奶，奶奶驚喜非常：“看，小寶貝還是疼我，送我的東西比你好看！”

午飯過后，便要跟爺爺奶奶告別，回城了。不知何時，奶奶又把餅干悄悄塞回我的包里，包裝都未曾動過。奶奶要的不過是我指尖上的溫度罷了。

一個人站在陽臺上，望向外面，心中想著：別把幸福想得太遙遠，它有時只是一個低頭的距離——低頭，你就能看見親人的笑臉；別把幸福想得太復雜，它有時只是一把瓜子兒的芳香，一包糖的問候，一包餅干的抵達。

更多時，它可能也許就是指尖上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