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未老

鄧艷芬

歲月模糊了童年的斑駁記憶，鐫刻在心里的只有你佝僂的身影和那轉呀轉的腳踏縫紉機，從來不曾遠去。

也不曾記得幾歲就開始看著外婆一邊麻利地踏著縫紉機，一邊用手慢慢地向前挪動那些花花綠綠的布匹。轉呀轉，轉出了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花衣裳。我癡癡地站在外婆面前看著，不愿走開。這東西好奇怪，外婆只要轉呀轉就可以把一堆堆的布匹變成好看的花衣裳。真了不起！

休息間隙，外婆總給我講許多的好聽的故事，聽“狼外婆”是最開心的，小紅帽的經歷和那吱吱呀呀的機子一樣，充滿了無窮的魅力。我被故事逗得笑個不停，外婆也開心地笑著。媽媽說，我們是兩個頑皮的孩子。

很多凡塵瑣事被外婆拋棄了，外婆總是開心地笑，說她的艷艷讓她成了頑皮的孩子，盡管老人已經發白鬢斑。

外婆不停地踏著縫紉機轉呀轉，縫制衣服是最大的快樂。穿著外婆親手縫制的衣服，走到大街上，覺得這就是天底下最華麗的衣服。外婆告訴我，衣服縫進去了自己的心。

慢慢地，我長大了，衣服也越來越多，遠處的世界夾裹著陣陣喧囂的風聲，吹進了山間的小鎮，媽媽為我買來的衣服一件件多了起來。然而，我還是愛穿外婆縫制的衣服，沒有任何衣服能比得上。外婆說過，衣服縫進了體香，獨一無二。是的，我聞到了外婆的味道。即便不合身了，我也一件一件地收藏，那是我的寶貝。

時光暗淡了衣服艷麗的色彩，歲月在外婆臉上印下了一道道痕跡。歲月是一條蜿蜒的長河，我問外婆為什么歲月在臉上留下刻痕。外婆告訴我，歲月讓她先嘗嘗河水的深淺，讓我們慢慢學會知足。

時光一天天過去，我一天天長大，要去外地讀書了，陪伴外婆的時間越來越少。縫紉機吱呀吱呀，如同一個蒼老的聲音訴說古老的傳說。它微微蜷縮著身子瑟瑟發抖，沒有了從前的靈活自如。

在一個寒氣逼人的夜晚，縫紉機終于不再轉動，外婆不再說話，遙遠的天際一定有另一個世界吧，外婆在慢慢地走向那個遙遠的世界。

我哭著鬧著要去遙遠的地方找外婆。媽媽說，外婆去了美麗的天堂，找人修理她的縫紉機去了，只要我好好保管好這縫紉機，外婆就會在我想念的時候來臨。

朝朝暮暮，不思量，自難忘，時光不舊，只是布滿塵灰。外婆，您的縫紉機還在呀。不曾遠去的，還有那吱呀吱呀聲和我們兩個小孩子的嬉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