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思遠(yuǎn)
在堂屋的一隅,有一只傾圮的古爐。它是用膠泥垛疊的風(fēng)爐,爐膛內(nèi)積著厚厚一層炭灰,爐面如雙橋,斑駁而多孔。我每次看到這只爐子,總唏噓不已。
伸手撫摸古爐,觸手便是親切的粗糙感。蘇北人家,家家都常備一只古爐,清晨燒水,傍晚烹茶,請客時燜肉,年節(jié)時蒸煮。古爐如同勤勞的女工,協(xié)助主婦將日子過成一闋溫馨的長短句。到了冬日,雪壓屋檐,爐上燙熱了黃酒,問一句“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正是圍爐夜話的好時候。
欲問古爐,可曾在漫長的生命中迷失過路徑?當(dāng)目睹別的爐子烹調(diào)玉粒金莼,可自己只能燒熱清湯掛面時,可曾失意、彷徨?
古爐不答。我明了,它已于迷路后涅槃重生,在煙火人家尋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可今日今時,我們卻迷路了。
余秋雨說:“我在人類精神的殘枝敗葉中看到了人類文明的深秋。”步入文明深秋的人們,在文明深秋的十字路口迷了路,充斥城市的唐宋建筑,千篇一律的太平文章,甚至千萬人共同追趕一種潮流,失去了自己的文明,一切都不復(fù)精彩。
馮驥才曾言:“當(dāng)中國六百多座城市變成一種樣子,我仿佛看到了文明的悲劇。”誠哉斯言!從前,若向北京人問北京,他一定會用一口由冰糖葫蘆和大碗茶、什剎海的蜻蜓和六必居的醬菜陶冶的純正京腔,告訴你何處是念慈庵,何處是雍和宮。可如今,我們已失去了用一口井、一棵老樹,甚至一個獨(dú)特的屋檐來定位自己的能力。在發(fā)展的十字路口,連城市中的狗都會在高樓大廈的迷宮中迷路,怎能不令人警醒失去自我的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