攢呀攢呀攢笑臉

黎亞琴

8月30日是一年級孩子到校報到的日子，我將迎來一（3）班的45個小毛頭。從這一天起，我和班主任程老師將帶著孩子們按下小學生活的開啟鍵。這將是一群怎樣的小人兒？我的心里忐忑而又充滿期待。

穿過學校小花園的石徑，濕漉漉的空氣籠罩之下，前幾天偶然發現的那個小小鳥窩還留在桂樹下，心里兀自有些歡喜。鳥窩還在，小鳥已經展翅高飛了，多好。而孩子們今天邁進校園，何嘗不是為了飛向更廣闊更明亮的人生。神龍小學，是他們揮筆寫就的第一行詩歌。

家長們將孩子送到教室后，即前往學校報告廳聽專家講座，離去的背影多少透著些擔心。而已到教室的孩子們呢，卻都是滿面春風、欣喜異常，第一排的兩個男孩已經在交換自己的姓名和愛好了，在幼兒園就同班的那兩個小姑娘已是熟悉的朋友，笑顏清甜。

心里欣慰著，應景地想起扎西拉姆·多多的——“鯉魚找到鯉魚，云雀找到云雀，春水流入秋水，夏泥化作冬泥”，暗自思忖：嘿，坐滑滑梯下來教一年級的感覺還真不錯。

我很快發現高興得有點早了。

半小時左右光景，45名孩子全部到齊，30名男生，15名女生。2：1的男女生比例是我從教以來從未碰到過的境況。我開始隱隱擔憂。

果然，開學第一周逐漸嘶啞的嗓音便印證了我的擔心。

比起女孩，男孩普遍好動，教室里常常熱鬧非凡；作業總有男孩忘記寫，或是語文書忘了帶；甚至有一次，脾氣火爆的豆和他前排的趙扭在課堂上打成一團…

我心里喟嘆：想好的任教一年級乖娃娃的好光景，原來仍將是溫柔而長期的“斗智斗勇”。所謂玫瑰帶刺，海棠無香，美中不足今方信呀。這個一年級，我該怎么帶？

以嚴厲來壓制？

不行。壓下一個葫蘆又會冒出一個瓢。隨同課堂喧鬧一并壓下去的，恐怕還有孩子們的探索心、求知欲。

尋求家長的幫助？

不好。同時兼具“教師”和“媽媽”兩個身份的我應該明白，有人為孩子代勞，確實對作為教師的我來說，更為省心，但，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關只能自己闖。

適逢學生成長中心將神龍小學學生評價體系改版工作納入年度工作計劃，學生評價工作的探索勢在必行。那好，我就來嘗試運用科學評價，以評價帶動孩子們向上的愿望——一（3）班“攢呀攢呀攢笑臉”評價項目'正式上線了！

聽寫100分一次，得笑臉一個；

抄寫工整又漂亮，得笑臉一個；

上課積極發言，得笑臉一個；

自己會抄家庭作業了，得笑臉一個；

閱讀課外書后，能站上講臺向全班同學表達，得笑臉一個；

在課外閱讀中學到的好詞，能靈活用上，得笑臉一個；

把自己讀書的音頻勇敢展示到班級QQ群里，得笑臉一個……

語文課上，開火車讀詞語、紀律考核、回答問題、思維拓展，都是加分項，不封頂，課間來核算，獲第一者得笑臉。

雖說以小組為單位的PK終是一家歡喜幾家愁，“笑臉”也是那般簡陋——有時候發放我上網訂制的笑臉貼；有時笑臉貼“斷供”了，我就用紅筆在孩子們語文書的扉頁上勾畫笑臉。但，在內容多元、方式靈巧、每個孩子都能找到自己生長點的評價引領過程中，小家伙們開始明白“約束”，課堂紀律互相提醒，小組合作分工明確，很少有作業忘帶的情況發生了。

日子如水淌過，一個月后，孩子們的文具盒里珍藏的“笑臉”越來越多。每月一次的表揚信兌換開始了。全班45人，25%的比例，當月累計笑臉數量前12位的孩子獲得表揚信，到學期結束后，按照所獲表揚信數量的不同，分層級給予表彰。

一沓表揚信，不過是網上買來的統一印刷品，經我自己填寫內容、蓋上印著紅泥的“黎老師”印章，瞬間飄出一股子“獨家特制”的味道。娃娃們歡天喜地領回家去，第二天就聽家長悄悄說，他們把表揚信壓在桌板下、貼在書桌旁，珍視不已。

第二個月、第三個月，新的問題出現了。

開始有孩子在學習中松懈下來，開始有孩子的作業不那么用心，開始有孩子不愿意將笑臉兌換成表揚信。

單獨聊一聊，詢問不愿兌換笑臉的原因。有的是想著自己當月得不到前12名，準備留到下月再一并去兌換。還有兩個孩子，覺得自己大概永遠也進不了班級的前25%，干脆就放棄了。

小小的心思里，其實藏著多少被肯定的渴望??！

那天中午，我托著腮坐在辦公桌前想這件事。是呀，即使是如我們這般的成年人，不也和這些一年級的娃娃一樣，不斷在踮腳去夠樹上的桃子么？只不過，孩子們是在教室里，而我們，是在生活中。面對腳都酸了而自己卻永遠也不可能摘到的桃子，成人亦會畏縮、會放棄、會哭泣，何況這群才一年級的小毛頭呢！

于是，我改進了笑臉兌換表揚信的方式——當月笑臉累積獲得前12名的孩子，換取表揚信，笑臉數量清零。而剩下的33名學生，手中的笑臉依然有效，結轉至下月。

這樣，保證了處于前列的孩子在清零后，還能保持努力向前的姿態；處于中游的學生跳起來，也能摘到桃子；而暫時稍稍落后一些的孩子，經過大約2-3個月的積累，也能夠品嘗走上講臺被掌聲環繞的喜悅。

在這更為輕松的評價方式里，隱藏著我想告訴孩子們的學習態度——所有的努力與喜樂哀愁交織在一起，總會打造一頂屬于這個孩子的獨特皇冠。只要不放棄，只要足夠努力，每一個人，終有一天，都將站上帶著光環的領獎臺。

我的小毛頭們，并沒有讓我失望。

適合的，就是最好的，這大概也正是神龍小學“適性教育”文化精髓之所在吧。

一年級在暑氣籠罩中結束了，我兌現了自己的承諾。一部分孩子領走了鉛筆，一部分孩子拿到了我寫上寄語的童話書，獲得表揚信數量在前8位的孩子，則在假期中收到了來自我的神秘禮物。

2016年的那個暑假，我整理了這8個孩子一年來在語文教學中的所有圖片資料——課堂上合作讀書的場景、工工整整的作業、期末試卷、第一次歪歪扭扭寫下的拼音、站在講臺上領讀課文、操場上一起讀書……我將它們整理成冊，自費640元請廣告公司設計、制作，為他們每人出了一本成長記錄冊。封面上，是我為孩子們設計的、嵌上他們名字的詩句；封底，有我給他們手書的一封信。

老師的心意，凝結于此。

《肖申克的救贖》中有這樣一句經典：“有些鳥兒天生就是關不住的，它們的羽毛太鮮明，歌聲太甜美、也太狂野了，所以你只能放它們走?！钡沂墙處煟鎸@群“鳥兒”，我的任務是引領、潤澤、適性而教，是潤物細無聲的影響。

因此，我循著學校的適性之路，以評價為階梯，在教育教學細微處，給予孩子耐心和溫度。

成長這條路，終歸需要孩子自己去體會、一一走過，而我和我的伙伴們，會一直在身后，默默注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