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里的紅薯梗兒

劉杰

望著秋日碧空飄飛的云朵，我的思緒總會飛回到故鄉(xiāng)的原野。最能引起我無盡懷念的，是老家的紅薯梗兒。

紅薯葉與紅薯藤相連接的細(xì)莖，在豫西南宛東平原上被稱為紅薯梗兒。這種毫不起眼的尋常物，實則是一種營養(yǎng)豐富的健康食物。它富含蛋白質(zhì)、粗纖維、鉀、鈣、葉酸、維生素以及胡蘿卜素，具有預(yù)防動脈粥樣硬化、肺氣腫、骨質(zhì)疏松，通便排毒，減肥，明目，抗癌、抗衰老、抗糖尿病等功效。

秋天的紅薯梗兒更加粗壯，更有筋骨，正是采食的大好時節(jié)，能從初秋采到霜降前。在游子眼中，紅薯梗兒里流淌著最純真的時光，氤氳著最濃郁的鄉(xiāng)味，是一道浸滿鄉(xiāng)愁的風(fēng)景。

在兒時的勤工儉學(xué)中，紅薯梗兒占有重要地位。20世紀(jì)90年代的農(nóng)村小學(xué)，每逢秋收會放10天“秋忙假”，讓學(xué)生們幫家人收秋，還要完成一項特殊作業(yè)：假期結(jié)束后，每人交5斤干紅薯梗兒，用來抵學(xué)雜費，交得多的話還能掙到零花錢。

我和弟弟早上寫作業(yè)，上午幫父母干活，吃過午飯就拎著籮筐和蛇皮袋子，去自家地里采紅薯梗兒。這是辛苦活，也是細(xì)心活。紅薯梗兒里的汁液特別多，掐取時沾到手上黏糊糊的，起初是乳白色，一會兒就變?yōu)楹诤稚?，很難洗掉，而且每根藤上不能掐太多，否則會影響紅薯產(chǎn)量。我倆密切配合，把掐掉的紅薯葉裝進蛇皮袋里，用來下面條、炒菜或者做蒸菜吃，也可當(dāng)牛羊飼料；把紅薯梗兒放進筐里。我倆大半個下午才能掐滿一籮筐，大約能做1斤干紅薯梗兒。

我們回家后用井水洗凈紅薯梗兒，燒一鍋沸水。母親幫我們把紅薯梗兒倒進鍋里煮兩三分鐘，撈出來放冷水里淘一下。我和弟弟把紅薯梗兒攤到平房頂上晾曬，接著再去采。晚上要給紅薯梗兒罩上苫布防潮，早上揭開繼續(xù)晾曬。那時最怕下雨，因為淋雨后紅薯梗兒很容易發(fā)霉。照看紅薯梗兒，使我懂得了什么叫操心。看著家里的干紅薯梗兒越來越多，我有種充實的快樂。

當(dāng)時生活不寬裕，很少改善伙食，干紅薯梗兒做出的佳肴是何味道，我不得而知，聽學(xué)校說是要賣往城里的。我和弟弟深知干紅薯梗兒得來的辛苦，不舍得吃，不過倒是經(jīng)常用鮮紅薯梗兒做菜。母親做的青椒爆炒紅薯梗兒、蒜香紅薯梗兒，都是難忘的童年美食。記得有一年“秋忙假”剛好趕上祖母70歲生日，母親做的紅薯梗兒炒肉絲，至今仍令我回味不已。

把采來的鮮紅薯梗兒洗凈，用手折成段，遇到太老的部位，還要撕去外皮；再將瘦肉切成絲，調(diào)入食鹽、白糖、生抽、生粉、棉清油腌10多分鐘，利用這段時間，把紅椒切成小粒，將洋蔥洗凈切成細(xì)條，剝幾瓣大蒜拍碎；用大火將油燒開，瘦肉入鍋炒至變色，盛出備用；再放些油，把紅薯梗兒、大蒜、紅椒倒入鍋中爆炒至斷生，加些鹽，將肉絲、洋蔥回鍋翻炒幾下，一道美味就出鍋了。

紅薯梗兒的翠綠、洋蔥條的潔白、辣椒粒的火紅與瘦肉絲的絳紅均勻搭配，很有視覺沖擊力，再加上那縷縷飄來的香氣，勾得人直咽口水。坐在飯桌上，飯還沒盛好，我和弟弟就直勾勾地盯著這盤美味。祖母一看我倆的饞樣就笑了，慈祥地給我們夾菜。我趕緊扒一筷子入口，只覺得紅薯梗兒鮮脆爽口、肉絲濃香醇厚，在洋蔥條與辣椒粒的辛香襯托下，讓人特有食欲。

一晃20多年過去了，祖母去世6年多了，我和弟弟漂泊到遠(yuǎn)方10多年了。故鄉(xiāng)的生活水平今非昔比，孩子們早已沒了“秋忙假”和勤工儉學(xué)任務(wù)，很少有人去采紅薯梗兒了。然而每到秋天，我總是格外想念那段流金歲月。在宛東平原上蓬勃生長的紅薯梗兒，培育了我吃苦耐勞的品性，封存著游子的溫暖記憶，彌散著綿綿無盡的故鄉(xiāng)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