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榮華
國慶節深夜,熱鬧了一天的街頭,漸漸冷清下來。路上行人稀少,只有汽車不時地從身邊快速駛過。我與妻子正沿著熟悉的散步路線往回走。前面是一座高架鐵橋,走過橋去,再一拐彎,就能看見自家所在的小區了。就在此時,我忽然停下了腳步。
原來,鐵橋中央站著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位年輕人,走近了才看清。他年紀尚小,是一位年齡十幾歲中學生模樣的孩子。只見他以手中的白紙一遍遍地擦拭那橋的扶欄,舉止頗為異常。我雖然經常從這橋上走過,但這樣的情形,還是頭一回遇見。莫非這孩子精神有問題,我決定進一步觀察他。
當我經過這孩子身邊時,有意挨他很近,夜色下也能看清這孩子臉上的神情。這孩子果然年紀很輕,臉上稚氣未脫,十分單純。只是,不知什么原因,只見他愁眉緊鎖,似有什么心事。他正處于容易沖動的年齡,我也是一名家長,已是知天命之年,我覺得自己有義務幫助他,防止這尚未成熟的孩子,因一時想不開,做出什么傻事來。這樣想著,雖然,我已從他身邊走過,但我還是決定停下了腳步,轉身回去問一問孩子,遇上啥煩惱事?
“孩子啊,夜深了,你站這里為何啊?”
“我與爸爸吵架了”那孩子老實地回答我。
“為何吵架的呢?”
“我今晚作業也做完了,今晚是過節嘛,我與同學打牌的,惹爸爸生氣了。他狠狠地教訓了我,我想不通,就從家里走出來了。”
“你爸爸是為你好的,他可能脾氣有點急。但你別與爸媽斗氣,他們肯定是對你好的。你多大啦?”
“我十四歲。”
“快給家里打電話,你爸媽準是在作急犯愁,四處尋找你呢!”
“我沒帶手機。”
“你爸媽電話號碼是多少?”我說到這里,從懷里掏出自己的手機來。孩子報出號碼,我按手機數字健時,因年齡大了,夜色下看不清手機上的小數字,再加上心里作急,幾次按錯了號碼,于是,我喊妻子幫忙撥打電話。
電話通了,接電話的是孩子母親。果然,她非常作急,一挨弄明白我這陌生號碼的來由后,首先是焦急地詢問:孩子現在在哪?
“正在鐵橋上看河水呢!”
“哪座鐵橋?”
“市區毓龍東路上,橫跨串場河的大鐵橋啊。”
“謝謝你,謝謝你。無論如何,請你一定要留住我孩子,我們馬上就到!”
通完電話,我又上前兩步,倚身在鐵橋扶欄上,站在孩子與鐵橋扶欄之間的位置上。我已答應人家父母,要保護住這孩子,當他父母出現時,他會有啥反應呢?我無法料定。可不能在這時候再出問題,所以,我有意站在孩子與鐵橋扶欄之間的位置上,防止意外情況發生。
我們一直對話著,他漸漸放松下來。他已停止了以手里的餐巾紙反復擦拭扶欄的舉動,轉而專心致一意與我說話了。我感覺眼前這孩子很稚嫩,做事也很是專心,估計他學習成績一定是不錯的。
“你在哪學校讀書?”
“我在鹽城市一中讀書。”
“現在念初幾?”
“現在念初三。”
“將要初升高了,學習很緊張吧?”
“是的,爸媽管得很嚴,學校里也是。”
“今后,無論遇上什么事情,都要就事論事,解決問題,可不要與爸媽摳氣呀,要理解爸媽的好意呢。”孩子用力地點點頭,看得出,因我的耐心勸解,孩子的心情已經明顯好轉了。這時,寒風陣陣,而河上風無阻攔,令人倍感寒意。我原來右手是一直搭在鐵橋扶欄上的。時間長了,因為,那鐵扶手是冰涼的,我已吃不消了,遂抬起右手來,順勢又摸一摸那孩子的手,驚訝地對他說:“嗯哎,你的手真冷,凍得不輕呀,以后,千萬別這樣啦。”孩子又是點點頭。這是一個好孩子,其實是很聽話的,只是一時沖動而已。
忽然,一輛電瓶車猛地急剎在我們面前。從車上,跳下來一位氣沖沖的男人。那人見了我就伸過手來,主動握手示好。我也禮貌地伸過手去,卻覺得掌心被什么硬東西咯著,低頭一瞧,發現是一盒煙。我明白了。這是孩子的父親,他要感謝我呢。我推讓過去,他又硬塞過來。我堅持不受禮,可他一定要我收下。幾番推讓,已將這盒煙都捏癟與扭曲了。
后來,我覺得他是十分誠意,我也不想過于糾纏在這包煙的小事上,我想再勸一勸眼前這位同樣做父親的人。勸他對目前學習任務非常繁重的孩子,要更多些耐心與愛護,他都點頭答應了。
我目送他們父子倆離去的背影,心里很是輕松。覺得自己今晚做了一件很值得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