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磊
安徽師范大學音樂學院,蕪湖,241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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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變遷與文化自覺:當代泗州戲創新發展路徑解析
石 磊
安徽師范大學音樂學院,蕪湖,241000
立足于“社會變遷”的語境,以“文化自覺”的視角反觀泗州戲在歷史上的形成與發展,審視其在全球化語境下的種種創新形式,進而探討其傳承與發展問題。指出:泗州戲在當今正處于大發展、大調整的時代,其發展應以“文化自覺”為導向,進行自我調適與文化選擇,不斷堅定文化自信,最終融入“和而不同”的多元文化格局中。
泗州戲;拉魂腔;社會變遷;文化自覺;文化調適;文化選擇;文化適應
改革開放尤其是黨的十六大以來,黨和國家始終把文化建設放在重要的戰略位置,如《中共中央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優秀傳統文化凝聚著中華民族自強不息的精神追求和歷久彌新的精神財富,是發展社會主義先進文化的深厚基礎,是建設中華民族共有精神家園的重要支撐[1]。傳統文化在當今社會以及人們生活中的作用早已不言而喻。然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伴隨著我國“城鎮化”進程的加快,傳統文化正面臨著各種沖擊與挑戰,種種現代性的遭際導致其傳統地位日漸衰微,傳統的文化記憶日趨模糊,文化認同感缺失。
上述事實引起了學術界的普遍關注,“傳統在當代”的相關話題頻入學人視野,引發了系列思考。如現代新儒家等文化保守主義者們明確指出,“傳統與現代性”的關系問題其核心就是要解決“在西方文化的沖擊下,傳統應當向何處去”這樣的時代提問[2]。有關傳統音樂何去何從的問題不僅是從業者需要考慮的,生活在社會中的每一個人也不能成為“局外人”,絕不能讓傳統音樂在若干年后成為僅僅是封存于記憶中的歷史。
盡管受到“西方化”的沖擊與影響,許多傳統音樂文化仍在延續。在不斷與各種“異文化”相互沖突與融合的過程中,傳統文化如何保持其藝術的原生性,不迷失自我,從而進行傳承與發展,最終實現多元文化共生共榮,以維持文化生態系統的平衡?本文站在“社會變遷”的語境中,以“文化自覺”為切入點,并以安徽泗州戲為例,通過反觀泗州戲在歷史上的發展,審視其當下的境遇,進而反思與探討其未來的傳承與發展。
所謂“社會變遷”,是指一切社會現象發生變化的動態過程及其結果,又特指社會結構的重大變化。當然,這里所說的一切社會現象也包括文化,即由于社會變遷所導致的“文化變遷”,而在這一過程中表現為“文化自覺”。
“自覺”思想在中國古代文論中早已有之,而真正系統提出“文化自覺”這一理念的則是我國當代著名學者費孝通先生。費孝通在1997年發表的《反思·對話·文化自覺》一文中指出:文化自覺只是指生活在一定文化中的人對其文化有“自知之明”,明白它的來歷、形成過程、所具的特色和它發展的趨向,不帶任何“文化回歸”的意思,不是要“復舊”……自知之明是為了加強對文化轉型的自主能力,取得決定適應新環境、新時代文化選擇的自主地位。文化自覺是一個艱巨的過程,首先要認識自己的文化,理解所接觸到的各種文化,才有條件在這個已經形成的多元文化世界里確立自己的位置,經過自主適應,和其他文化一起發展,取長補短,建立一個有共同認可的基本秩序和一套各種文化和平共處的法則[3]。
如今,在經濟趨向一體化的時代,在各種文化沖突、交融與并存的趨勢下,重提“文化自覺”,為建立在尊重、理解“他文化”的基礎上,實現“本文化”的自我認識與價值體系重構以及促進不同文化共同繁榮與和諧共處指明了方向,具有積極的時代意義。黨的十七大指出:“堅持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發展道路……培養高度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提高全民族文明素質,增強國家文化軟實力,弘揚中華文化,努力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盵1]黨的十八大進一步指出:我們一定要堅持社會主義先進文化前進方向,樹立高度的文化自覺和文化自信。同時強調要“建設優秀傳統文化傳承體系,弘揚中華優秀傳統文化”[4]??梢?,文化自覺已得到黨和國家的高度認可。
從“文化自覺”的角度看,在不斷的社會變遷中,不同歷史階段曾形成了不同類型的“文化自覺”樣態,所展現的是人們對文化歷史的追溯,對文化發展規律的捕捉,對過去文化模式的了解[5]。因此,回顧歷史變遷中泗州戲的形成與發展,本身就是一種重新審視自我的過程,是文化自覺的重要內容與要求,同時也表現出了文化自覺與文化實踐二者之間的關系,即文化自覺能夠指導實踐,同時實踐又能夠反映出文化自覺。
泗州戲原名“拉魂腔”,1952年被正式更名為“泗州戲”。因此,討論泗州戲,必須從拉魂腔說起。拉魂腔自產生以來,傳承至今已有近200年的歷史。它產生于我國地方戲曲繁榮發展的清代,即正值我國地方戲曲飛速發展、各種聲腔廣泛傳播以及地方腔調小曲繁盛的時代,此種社會背景為各戲曲聲腔與民間小曲結合形成新聲腔創造了可能性。現在看來,一些聲腔的產生,同樣是不同音樂之間相互交流、借鑒與融合的結果。
至清末之前,泗州戲體系框架基本形成。僅從唱腔旋律的角度看,從最早的簡單說唱形式逐漸發展成擁有一定規模班社的戲曲形式,不斷借鑒與吸收其他戲曲或藝術表演形式,是推動其形成與發展的重要因素。理論上講,這既是一種文化選擇與適應的過程,也是其不斷自我調適的過程。當然,此時的文化自覺尚帶有一定的自發性,主要表現為一種群眾性的自覺行為。此時,政府與知識群體的自覺行為尚未參與[5]。
可見,此時處于不穩定狀態的“拉魂腔”始終是在不斷摸索中前進,通過不斷地作出文化選擇與適應,最終形成具有一定體系的地方戲曲藝術。盡管所處環境相對封閉,然而這種不穩定的狀態又使泗州戲本身具有很強的開放性與包容性,容易受到其他藝術形式的影響,也因此才能在幾十年間快速地從以“唱門子”為主的簡單說唱形式發展成唱腔、表演、行當等具有一定規模的戲曲形式。這期間所經歷的發展、變化不言而喻。同今天相比,泗州戲當時所處的環境是音樂傳播空間有限,音樂交流水平低,外來文化沖擊小。然而,有一點是相同的,即發展,一種自發的為了生存而尋求的發展。
梳理泗州戲的發展歷史并不是本文的目的,然而通過簡要回顧泗州戲的歷史,一個事實清楚地擺在眼前,即泗州戲自起源至今,始終處于一個不斷發展、變化的動態過程中。有誰會想到,泗州戲能從最初沿街乞討所唱的簡單說唱形式發展成今天登上大雅之堂、名震一方的優秀地方劇種?歷史如此,今天亦然,這也許正是歷史給當代人的啟示。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社會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社會變遷使各個領域發生了一系列變革,從宏觀的政治、經濟以及微觀的日常生活,甚至是意識形態領域的觀念、思維方式等,無不受其影響。在社會發展步入全球化的今天,如何找尋日漸久遠的文化之根?也許傳統音樂正是能喚起古老的文化記憶、獲得文化認同與歸屬感的“特殊符號”。很多人認為,東北人都會唱二人轉,安徽人都會唱黃梅戲,此時的“二人轉”“黃梅戲”即代表了一種標志性的文化符號。
作為流行于皖北地區的地方劇種,泗州戲如何通過自我調適與選擇,走出逐漸“失語”的危機,擺脫價值迷失的困境,發揮其應有的功能?整個過程應以“文化自覺”為導向,從而實現創新發展。

圖 1 文化自覺的過程
如圖1所示,在未來的文化發展中,每種文化都應找到合理的定位,立足“本”文化,尊重“他”文化,正確理解多元文化,理性選擇異質文化,在延續優秀傳統文化基因的基礎上實現自我發展與創新。
從目前泗州戲的發展來看,從業者們也始終在朝著這個方向不懈努力。不久前,筆者采訪了著名作曲家晨見先生,用晨老師的話說:“改革開放以來,泗州戲一直在不斷尋求發展,其實,很多戲都面臨著這樣一個問題。而對于一個劇種而言,唱腔旋律是其靈魂。同樣一個劇本,可以排成京劇,可以演成昆曲,服裝、道具同樣可以換?!睆倪@一角度看,泗州戲要想傳承、發展,同樣要注重唱腔的發展與創新,努力創作出具有時代特色、符合人們審美需求以及具有獨特屬性的唱腔旋律,也許這是當下發展的重要目標與方向。當然,劇本、故事情節、演員的表演、舞臺等都將發揮重要的作用,但音樂卻是獨一無二的。
近年來,泗州戲曾進行了種種嘗試以適應社會發展的需要,如以歌曲演唱形式展示戲曲音調,即人們說的“戲歌”。第一首泗州戲歌《要聽還是拉魂腔》即是晨見先生所作。如今,該作品早已成為一部經典作品而廣為傳唱。該曲以泗州戲傳統唱腔為音樂元素,同時運用男女對唱、伴唱、一領眾合等演唱形式,新的表演形式與人們熟悉的唱腔融為一體,使人們感到既親切又新穎。同時,相較作為戲曲的泗州戲,此種演唱表演形式更加靈活、容易學習與傳唱,而所唱的當然還是“泗州戲”。
通俗歌曲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開始席卷中國大地,此后一直成為音樂舞臺上的重要形式,在人們日常生活中占據了很大的空間。而“戲歌”也幾乎同時或者說稍晚些出現在我國音樂舞臺上的一種演唱形式,即運用某些戲曲音調元素進行創作的流行歌唱演唱形式。可見,晨老師以敏銳的眼光,選擇了具有強烈時代感的“戲歌”進行創作,最大限度地展示了泗州戲的唱腔特色,是一次成功的嘗試。
《垓下絕唱》是2014年宿州市泗州劇團的一部力作,被列為安徽省委宣傳部文化強省專項資金重點扶持項目。該劇無論是在內容上還是形式上較傳統泗州戲均有所突破,采用“泗州戲音樂劇”的形式,音樂上融合了民歌甚至爵士音樂元素,以大型歷史題材為背景而創作的一種全新的戲曲音樂。
地方音樂要發展,吸收、借鑒外來元素固然重要,同時,還應嘗試打破地域界限,大膽地“走出去”進行自我宣傳與展示。在這方面,大型泗州戲交響清唱劇《摸花轎》邁出了成功而關鍵的一步。該劇于2012年10月在北京國家大劇院上演,為泗州戲走出安徽、走向全國、走出傳統、邁向現代樹立了典范。從多元融合的角度看,可以說,該劇在泗州戲史上具有里程碑意義,它具有音樂元素多元化、演唱表演形式多樣化、樂隊伴奏交響化等特征,如音樂語言在傳統的泗州戲唱腔基礎上,融入了花鼓燈、鳳陽花鼓以及五河民歌等音調;演唱形式包括獨唱、對唱以及合唱;樂隊伴奏更是采用中、西結合的方式等。上述種種創新與嘗試極大地拓展了傳統泗州戲的創作思路,開發與拓寬了泗州戲在舞臺上的呈現方式以及生存空間。
音樂語言的創新在一定程度上反應了泗州戲對“多元文化”的選擇與適應,同時這種選擇與適應又是文化自覺的客觀表現。
在改革開放以來的新時期,泗州戲大膽吸收了其他藝術形式的諸多元素,這是因為它看到了歌曲演唱形式的時代性、流行性,感受到了多種元素結合后藝術表現力的豐富性,領略到了西方大型體裁劇的宏大性以及西洋管弦樂隊伴奏的交響性,等等。顯然,泗州戲正在根據不同的音樂表現需要進行理性地選擇。此時所表現出的“文化自覺”顯然帶有一定的反思與批判性,其中蘊含了明顯的“文化共生”意識,是一種符合當下時代特征的自覺意識。
同改革開放以前相比,泗州戲無疑面臨更多的文化選擇,因此,應抓住機遇,努力讓泗州戲成為新時期皖北、安徽乃至全國的一朵“藝術奇葩”。
當然,在傳統音樂不斷尋求發展的同時,另一問題隨之而來,許多學者擔心傳統音樂藝術的“原生性”被破壞甚至遺失。筆者認為,應該辯證地看待傳承與發展的關系問題。芬蘭著名學者勞里·航柯說:“把活生生的民間文學保持在它的某一自然狀態使之不發生變化的企圖從一開始便注定要失敗?!盵7]傳承是發展的目的,發展是傳承的手段,而發展離不開文化交流,交流與發展則體現為文化的兩個維度,即“共時性”互動與“歷時性”延續。
在當今正處于大發展、大調整的社會背景下,泗州戲應堅信自己的藝術傳統,在多元文化并存的生態環境中,以“文化自覺”為導向,積極適應外來文化,努力進行自我調適,進行合理地文化選擇,以適應不斷變遷的社會發展需要。不排斥,更不能固步自封,在創新中求發展,最終才能融入“和而不同”的多元文化格局中。
[1]中共中央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EB/OL].[2016-11-20]. http://baike.baidu.com/linkurl=nu5DNI3pwj1-GOJ9xl0qvmvtt8zbOzvFFzacjUZP2b9duxXPJuyY6v-b60 L188c1dSRBa_fqgo6LljyXNhbO_K
[2]沈小勇.傳承與延展:鄉村社會變遷下的文化自覺[J].社會科學戰線,2009(6):241-243
[3]費孝通.反思·對話·文化自覺[J].北京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7(3):15-23
[4]胡錦濤.堅定不移沿著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道路前進為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而奮斗:在中國共產黨第十八次全國代表大會上的報告[EB/OL].[2016-11-20].http://china. caixin. com/ 2012-11-21/100463517.html
[5]張冉.文化自覺論[D].武漢:華中科技大學研究生院,2010:72
[6]王銘銘.社會人類學與中國研究[J].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7:1
[7]航柯.民間文學的保護[C]//中芬民間文學搜集保管學術研討會文集.北京:中國民間文藝出版社,1988:23
(責任編輯:劉小陽)
2017-01-10
安徽省哲學社會科學規劃項目“安徽泗州戲音樂本體研究”(AHSKY2015D139)。
石磊(1982-),女,吉林省吉林市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作曲技術理論。
10.3969/j.issn.1673-2006.2017.03.025
J809.2
A
1673-2006(2017)03-009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