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你的全世界路過

姜常紅

站在大悅城的站點等車時，一輛47路公交車在我面前停下，車門打開，有人上車，有人下車，我顧不得看上下車的這些人，睜大眼睛透過車窗仔細掃描每個人的臉龐。“沒有。”我嘆了口氣在心里說，然后快速上車，找到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說不清我的內(nèi)心是歡喜還是憂傷，我渴望見到他，可我更害怕再見會尷尬。世界很大，大到我們分手之后就再也見不到了，你我相遇的時候，我一度以為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我們兩個人。

時間回到3個月零10天前，也是在47路車上，我坐在倒數(shù)第二排靠窗的位子上，前行幾站，上來一個男生，戴著眼鏡，穿著白襯衫和牛仔褲，他徑直往前走，有那么一瞬，我感覺我們的眼神有交會，最后，他坐在了我的前面。一切都再平常不過，現(xiàn)在回想起來，也許從那個眼神開始，一切都變得不尋常起來。人生的美妙也正是在此，你永遠不知道哪一秒發(fā)生的事情會開啟全新的世界。

我像往常一樣到大悅城的站點下車，恰好，他也在這一站下，我們相視一笑，一起穿過馬路，從南門走進，“你去哪里？”他問道。“七樓，你呢？”“貓空（貓的天空之城）？”我點點頭。“我也去那。”他笑笑說，他笑起來的樣子很好看。上樓梯時，我問：“你喜歡看什么書？”“東野圭吾。”他說出這四個字的時候我很驚訝，因為我這次去貓空正要去看上次沒看完的《解憂雜貨店》。

每次來貓空，人都挺多，這一次也一樣。幾只乖巧的貓咪懶散地躺在書桌上，從她們傲嬌的眼神里能覺察到她們見過大世面，一點兒都不怕人。有時候我會很羨慕情感少的動物，人就是因為有七情六欲才如此復(fù)雜，書里的人也一樣。

我們到書架前尋好書，他拿了一本《惡意》，找到一張還剩下兩個空座的桌子，面對面坐下，我其實很不習(xí)慣有人坐在我的對面，尤其是異性，但這次是例外。

看了半個小時后，我感覺有些累了，便起身到各個書架前走走，我回去以后他還在認真地看著每一頁書。一個小時后，他向我示意要出去走走，一踏上貓空外的木地板，一陣海風(fēng)便迎面撲來，清爽極了。我們趴在欄桿上，眺望著大海，他轉(zhuǎn)向我說：“你都是一個人來這里嗎？”“有時候和朋友一起啊，你呢？”“嗯……我也是。”他的眼神有些游離和遲疑。

那天晚上，我有些興奮得睡不著，回想著今天發(fā)生的一幕幕情景，不由得想起一句話：所有在你生命中出現(xiàn)的人都是有原因的，絕非偶然。我們的相遇太偶然了，還會再遇到嗎？

又是一個周末的下午，我坐上47路公交車，又是在相同的站點，他上了車。我激動地說不出話，他也有些意外。這一次我坐在最后一排，旁邊的空座像是特意為他準(zhǔn)備好的一般。我不由地想：“這個連續(xù)在我生命中出現(xiàn)兩次的人到底意味著什么？”“緣分啊。”他突然調(diào)侃道。我驚了一下，難道他能看穿我的心思？“是啊，世界真是小哦。”我笑得有些尷尬。

《解憂雜貨店》里的情節(jié)是跳躍時空的，我抬起頭想象著兩個時期的日本，眼前的這個男孩仿佛有一種魔力把我的眼神徹底吸引了過去。他的手腕很有力量，那只藍色的手表是我喜歡的風(fēng)格。他似乎察覺到我在看他，倏地抬起頭，和他對視一秒后我趕忙把眼神拉到書上。我有些懊惱地皺了皺眉，他一定在肆意地看著我，大概還帶著笑吧，算是對我剛才的冒昧行為的懲罰嗎？我的心跳得很快，很想起身，一股無形的力量卻將我死死地摁在這。

“晚上一起吃飯吧？”他說。我張大嘴巴，上次匆匆一別的確留下了很多遺憾，只是我沒想到幸福會來得這么快。他看著我吃驚的樣子笑了：“都見兩次面了，算是朋友了吧。”他說什么我都想答應(yīng)，我無法抗拒他的任何請求。

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我抱著手機，看著通訊錄里新增的這個名字和電話號碼，一定是。

47路車就像搭在我們兩個人之間的一座橋，我們牽著手走上去，去往對面的南山公園、塔山還有大悅城。無論哪里都好，只要是和他。真正陷入愛情的女生是可怕的，我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害怕失去一個人。

有一個周末，他加班，我一個人來到大悅城，貓空對面有一個寫滿情侶名字的“心愿房”，我打算自作主張在上面寫上我們倆的名字，給他一個驚喜。我必須找到一個最完美的位置，最特別的位置，最干凈的位置，我找了很久，突然一個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跳到我的眼前，這個名字就像一根棒球棒，狠狠地砸向沉浸在美夢里的我，夢醒了，再繼續(xù)做下去已經(jīng)不可能，可是回到現(xiàn)實卻又百般不適。

我終于明白為什么我們每次游覽這個地方時，他都心不在焉，我一直很期待我們兩個人的名字刻在上面，可他卻說他寫的字不好看。

我不知道我是如何回家的，應(yīng)景的是，我等到半夜都未等到他發(fā)給我“晚安”的消息，我想了所有可能的情景，“他不是加班，是去跟前女友見面了。”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準(zhǔn)，準(zhǔn)到無可救藥。

所有的分手都是有預(yù)兆的，我敏感地覺察到了這其中的變化，我想見他最后一面，約他出來，請他吃了飯，全程像平常一樣。我的眼神還是一樣地不爭氣，跟隨他轉(zhuǎn)，是時候斬斷這—切了。47路車來了，我說：“分手吧，以后都不要再見了。”“對不起，我忘不掉…”“不要再說了，我都知道，你先走吧，我想在這待一會兒。”“好，希望沒有傷害到你，你回去的時候小心點。”我哽咽了，目送他離開的時候，我感到身體里的一部分被帶走了，我真想奮不顧身地追上去，可我的雙腳一步都挪不了。

很長時間，我不敢再去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那些記憶就像一把把尖刀，刺向我最柔軟的地方。我頹廢、迷茫、失魂、落魄。

閨蜜打來電話：“做回原來的你好嗎？”“回不去了。”“傻姑娘，下午去看《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我在大晚城等你。”

“燕子，沒有了你，我以后該怎么辦啊？”屏幕上的岳云鵬撕心裂肺，我哭得不能自己，這種感覺我感同身受；陳末分手后頹廢了兩年，我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茅十八為心愛的人處處設(shè)計小驚喜，我深有體會。從電影院出來后，我哭成了個淚人兒。閨蜜拍拍我的肩膀：“要好好的，你還有我們，時間是治療傷口的良藥，要堅強，一切都會過去。”

坐在47路車上，車窗外的風(fēng)景不斷變換，每到一站，就會有人上車，有人下車。每個人都只能陪你走一段路，他亦不過是我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只是我一度把他規(guī)劃在了未來的人生里。他的出現(xiàn)就是為了教會我如何去愛一個人，如何放手一個不可能的人。

有些愛情，自然發(fā)生，有些愛情，無故消失。你看得見，但你無法改變。從你的全世界路過，感謝你，走進過我的生命，照亮過我的人生。

（潘光賢摘自《新青年》2017年第0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