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尾剪

曹莉

陸冬雪是家里的第二個孩子，上面有個能干的大姐春蘭，下面有個聰敏的小弟夏淼。只有冬雪是呆愣愚笨的，所以她常被村里人當作打鬧嬉笑的靶子，而冬雪卻從來不會生氣。

這天，冬雪坐在門檻上，頭頂是一窩燕子，風吹得狠了，窩里的小禽鳥兒們就叫得格外躁。冬雪對頭頂的交響樂充耳不聞，雙眼呆呆地盯著遠處，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大燕子飛回來了，銜了蟲子喂給小燕子。冬雪抬頭看了一眼，眼里似乎藏了一絲羨慕。

忽地，一只毛沒長齊的燕子摔了下來，摔在冬雪腳旁。冬雪用手捧起這只小雛燕，發現它的尾巴不像剪子，反倒像半只梭子，兩尾羽緊合在一起。冬雪看了看頭頂，去找了把梯子，笨手笨腳地把小燕子送回了巢，引起了巢內一陣騷動。

第二天，冬雪起早生火，大姐春蘭早就已經打好豬草了，正在地里鋤田。冬雪抱了一捆茅草引火，卻發現草堆上蜷了一只燕子，病怏怏的。冬雪又抬頭看了一眼燕巢，目光里含著憤怒……

冬雪養了只燕子，村子里每個人都知道了，還有人給那只尾巴張不開的燕子取了個名字，叫“一尾剪”。

七姑八姨都有了茶余飯后的消遣事，就是來看小傻子冬雪養的殘廢燕子。冬雪也樂得給他們看，且結結巴巴地說著：“這……燕子肯……肯定是能飛的！”聽到了原本寡言的冬雪主動說了話，七姑八姨更是笑得合不攏嘴，說：“這燕子又笨尾巴又殘，飛不了的！”大多說罷后便斜一眼冬雪手里的燕子，心滿意足地走了。

冬雪細心地照顧著燕子，破棉絮鋪成的窩，小蟲子……村里人卻笑她更愚蠢。冬雪只是對著燕子一直嘀咕：“飛啊，讓……讓他們看看。”

夏季來了，冬雪養的燕子羽毛豐滿了，時不時地撲騰幾下翅膀。冬雪每見一次就歡呼一次，仿佛下一刻燕子就能飛起來似的。

弟弟夏淼看她這樣，又看了那不完美的尾巴一眼，便篤定地說：“這燕子控制不了平衡，飛不起來。”

冬雪不說話，卻紅了眼眶。

當那只燕子又一次撲棱起來時，冬雪哭著吼：“你飛呀！你飛！”那只燕子撲騰過了頭，直直從木桌上栽下來，但在半空時，燕子突然一振翅，輕巧地轉了個身，向著光亮的窗戶奮力飛去。

冬雪看著半空中飛得歪斜的“一尾剪”，抹了抹鼻涕眼淚，笑了……

點評

文中的燕子，含有一定的隱喻意義：燕子的笨拙、先天不足，正是對主人公自身的影射；而它最終擺脫他人的嘲笑，飛出窗外，則是主人公內心愿望的表達。全文緊緊圍繞燕子和人物的關系展開，非常耐人尋味。

（黃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