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辛格：這是白宮來的電話

溫憲

作

為人民日報北美中心分社首席記者，我曾3次專訪基辛格，面對面地與這位美國前國務卿進行交流，深感其友好、睿智與機敏。

2012年是尼克松訪華和中美《上海公報》發表40周年，時任中國國家副主席習近平于當年2月對美國進行正式訪問。就此，我于2012年2月14日下午在華盛頓對基辛格進行了專訪。

基辛格在華盛頓的辦公室位于西北K街1800號302房間。他的辦公室內到處可見“中國元素”，左側墻上懸掛著4幅已經有些發黃的老照片，分別是40年前他與毛澤東、周恩來等中國老一輩領導人的合影。

與后兩次專訪相比，這次專訪時間相對充裕，我也盡可能從容地與他進行交流。基辛格說話有德語口音，鼻音很重。他說，中國領導人給他留下的最深刻印象是“歷史眼光和戰略決策”“美國人認為每一個問題都有解決辦法，中國人認為每一個解決辦法都會引發新問題。”

專訪進行中，基辛格在秘書的提醒下，轉身回到里屋接了一個電話。回身坐定后，基辛格突然有些俏皮地盯著我說：“這是白宮來的電話，你不會說出去吧。”

專訪結束后，基辛格為中國讀者題詞：“我們兩國在過去40年間一直有著良好的關系，讓我們在本世紀今后的時間里更加鞏固這一關系。”

2015年，在習近平主席對美國進行國事訪問之前，我于當年9月10日赴紐約專訪基辛格。

基辛格在紐約的辦公室同樣充滿“中國元素”，其中一面墻上掛著一排奔馬形象的中國畫。我問基辛格：“您喜歡馬嗎？”基辛格回答說：“南希喜歡馬。”南希是基辛格夫人。

提到南希，我腦子里立即浮現出一個場景：上世紀70年代毛澤東在北京會見基辛格和南希時，曾笑指南希比基辛格個子高。提及這段往事，基辛格一下子笑了起來，說“毛主席對南希非常友好”。這個開場白使得氣氛立即輕松起來，整個采訪過程如行云流水般流暢。

2015年10月7日，我再次來到基辛格位于紐約的辦公室，將基辛格所著《世界秩序》中譯本當面交給他。在這次話題從中美關系到世界秩序的專訪中，基辛格說，美國在其建國歷程中，與外部世界接觸不多，因為美國位于兩大洋之間，對外部世界有著偏重解決麻煩本身的務實思維。中國有數千年的歷史，周邊環境比美國復雜得多，因此中國必須致力于長遠事態演變。中國人更關注演變，美國人更關心麻煩本身，雙方進行真正的對話并不容易。“所以我試圖告訴美國領導人，你們要看一看外部世界，你們必須理解不同的文化和不同的歷史經歷，所有這些因素都必須被納入決策考慮范疇之中，進而思考建立何種世界秩序。你不可能將一國主張的世界秩序強加于整個外部世界。”

臨別時，我告訴基辛格自己即將離任。基辛格特意拉住我的手說：“我喜歡同中國人交談，喜歡中國獨立自主的外交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