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4001 嘉興學院南湖學院 浙江 嘉興)
摘 要:公司法定代表人違反公司章程,代表公司對外承諾擔保,違反了《公司法》第十六條之規定,屬于公司瑕疵擔保的情形。但因公司法定代表人具有代表公司的法律地位,公司的章程對外不具效力,公司章程交存登記機關工商局的公開行為不構成第三人應當查詢的義務,也不構成第三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的證據。因此擔保成立有效。
關鍵詞:公司法;瑕疵擔保;合同效力;公司章程
近年來,因公司股東或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義為其他公司或個人的債務提供連帶擔保,簽署承擔連帶擔保責任協議而引發的爭議和糾紛不斷,引起了理論界實務界的關注。特別是公司股東或法定代表人違反公司章程為他人的債務承諾擔保,或在擔保承諾書的簽名或加蓋公章方面不夠規范,此種瑕疵擔保是否有效,更是引發了種種的爭議。有一個案例為:
原告:甲公司;被告1:乙公司;被告2:丙公司。
原告起訴稱:甲公司與乙公司于2010年簽署《進出口代理合同》,甲接受乙委托進口一批生產設備,貨款及各項費用總計人民幣160萬元。甲方完成合同義務后,乙方并未能及時履行付款義務。2011年10月10日,甲與乙簽訂了一份《備忘錄》,確認截止簽署《備忘錄》當日共欠180萬元(含利息),約定3個月內還清。2011年10月19日,原告與丙公司簽訂《承諾函》,丙公司對前述債務承擔連帶責任。但二被告屆期仍未清償債務。因此,原告請求法院判令乙公司對該債務承當清償責任,丙公司對該債務承擔連帶清償責任。
乙公司答辯承認雙方存在債務,辯稱近期公司無力歸還欠債。
丙公司答辯稱:丙不應承擔連帶責任,具體理由如下:①《承諾書》為復印件;②丙當時的法定代表人A是在該復印件(注:復印件內有丙印章)上簽字;③《承諾書》復印件中所蓋印章為丙公司之前名稱的印章,丙公司名稱已經于2011年5月變更,即2011年10月19日簽訂《承諾函》時,該印章實際已經作廢;④《承諾書》載明“經我司蓋章和法定代表人簽字后,與《備忘錄》有同等效力”,簽章不完整;⑤丙公司章程明確限制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義對外提供擔保;⑥甲公司自己未經審慎審查義務。
法院查明:《承諾書》確為法定代表人A在復印件上簽字;A在2009年8月至2011年4月之間是乙公司的法定代表人;A在2011年5月至2012年6月間是丙公司法定代表人。
公司對外擔保,系指公司以其信用或財產為第三人的債務提供擔保,當第三人到期無法清償債務時,由公司根據約定承擔補充或連帶擔保責任,對第三人的債務進行清償。本案中,丙公司對外擔保是否有效,涉及實體和程序的多方面問題。僅從簽章不完整一點來看,丙公司的對外擔保屬于瑕疵擔保無疑。
本案中丙公司的對外擔保是否成立?即丙公司否認擔保成立所辯稱的六條理由是否成立?我們認為:擔保成立,丙公司應承擔連帶責任。理由如下:
首先,涉案《承諾書》作為擔保合同,具備其成立的形式要件,丙公司所辯稱的前四點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雖然原告甲公司提供的《承諾書》是復印件,但該復印件得到當時丙公司法定代表人A的簽字確認。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以下簡稱合同法)第三十二條關于“當事人采用合同書形式訂立合同的,自雙方當事人簽字或者蓋章時合同成立”的規定,丙公司出具的《承諾書》有效成立。此外,公司的行為能力及意思表示通過法定代表人以公司的名義所為的行為,是公司法人的法律行為,由此產生的權利義務對公司法人具有約束力,故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通則》(以下簡稱民法通則)第三十八條關于“依照法律或者法人組織章程規定,代表法人行使職權的負責人,是法人的法定代表人”以及民法通則第四十三條關于“企業法人對它的法定代表人和其他工作人員的經營活動,承擔民事責任”的規定,丙公司法定代表人A的行為在法律上即視為丙公司自身的行為,其在《承諾書》上簽字的行為應當認定為丙公司對《承諾書》的確認。甲公司聲稱名稱變更,但是僅僅是公司名稱變更,兩個名稱所指向的為同一公司,丙公司之前的簽章應當視為丙公司的簽章。此外,丙公司關于其并非該《承諾書》的簽章人、該《承諾書》在形式要件上不能成立以及法定代表人A在《承諾書》復印件上簽字的行為無效的主張,即丙公司所辯稱的前四點意見不能成立,法院不可以采信。
其次,本案中丙公司的公司章程對外不具效力,丙公司辯稱的第5點理由“丙公司章程明確限制法定代表人以公司名義對外提供擔保”亦不成立。雖然2005年修訂的《公司法》第十六條規定:“公司向其他企業投資或者為他人提供擔保,按照公司章程的規定由董事會或者股東會、股東大會決議;公司章程對投資或者擔保的總額及單項投資或者擔保的數額有限額規定的,不得超過規定的限額。公司為公司股東或者實際控制人提供擔保的,必須經股東會或者股東大會決議”(2013年《公司法》修訂,該條完全保留)。但是,第一,該條款并未明確規定公司法定代表人或股東違反上述規定對外提供擔保必然導致擔保合同無效;第二,公司章程作為內部決議,對外不具效力,不得約束第三人;第三,該條款并非效力性強制性的規定,即不屬于強制性規范,而應是任意性規范。公司或公司法定代表人違反章程對外擔保的行為對《公司法》第16條第1款的違反,也不過是對任意性規范的違反,其對公司對外擔保行為的效力不產生影響。第四,依據該條款認定擔保合同無效,不利于維護合同的穩定和交易的安全。正因為此,關于公司違反這一規定對外提供擔保的合同效力問題,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一)》第四條關于“合同法實施以后,人民法院確認合同無效,應當以全國人大及其常委會制定的法律和國務院制定的行政法規為依據,不得以地方性法規、行政規章為依據”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若干問題的解釋 (二)》第十四條關于“合同法第五十二條第 (五)項規定的‘強制性規定,是指效力性強制性規定”的規定,在合同法的基礎上進一步明確縮小了合同因違反法律、行政法規的強制性規定而無效的情形。因此,2005年修訂的公司法第十六條的規定并非效力性強制性的規定。在2005年修訂的公司法沒有明確規定公司違反2005年修訂的公司法第十六條對外提供擔保無效的情形下,對公司對外擔保的效力應予確認。此外,根據合同法第五十條關于“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法定代表人、負責人超越權限訂立的合同,除相對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其超越權限的以外,該代表行為有效”以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擔保法>若干問題的解釋》第十一條關于“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的法定代表人、負責人超越權限訂立的擔保合同,除相對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其超越權限的以外,該代表行為有效”的規定,公司的法定代表人違反公司章程的規定對外提供擔保應認定為有效。可見,對于公司法定代表人越權對外提供擔保的情形,公司對外仍應對善意第三人承擔民事責任,故本案丙公司未能證明原告“知道或者應當知道其(丙公司法定代表人)超越權限”,具有惡意,則丙公司對外擔保應認定有效,其擔保責任不能免除。
其三,原告甲公司在本案涉及丙公司出具《承諾函》承擔連帶責任的事項中無過錯,不存在丙公司辯稱的第6點理由“甲公司自己未經審慎審查義務”的情形。因為本案丙公司對甲公司債權的擔保是以其單方面出具《承諾函》而成立的,甲公司并無審查丙公司章程的義務。我們認為,有限責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不具有對世效力,有限責任公司的公司章程作為公司內部決議的書面載體,它交存登記機關備查的公開行為不構成第三人應當查詢的義務,也不構成第三人“知道或者應當知道”的證據。強加給第三人對公司章程的審查義務不具有可操作性和合理性,第三人對公司章程不負有審查義務。第三人的善意是由法律所推定的,第三人無須舉證自己善意;如果公司主張第三人惡意,應對此負舉證責任。因此,不能僅憑公司章程的記載和備案就認定第三人應當知道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超越權限,進而斷定第三人惡意。故如果丙公司未能舉證證明甲公司“知道或應該知道”其公司章程的規定,存在惡意的情形下,應當認定甲公司為善意第三人,甲公司已經盡到合理的審查義務。
綜上我認為,本案中丙公司出具的《承諾書》擔保形式完備,內容不違反法律、法規有關效力性的強制性法律規定,應認定為構成合法有效的第三人保證,丙公司應承擔連帶保證責任。丙公司其法定代表人A簽字確認對外提供擔保,其行為雖然違反公司章程的規定,沒有經過股東會、股東大會或者董事會同意,違反《公司法》第十六條的規定,但因公司法第十六條不是強制性規范,因此不能認定擔保無效。公司的章程對外不具效力,他人無審查的法律義務,并公司未能舉證證明原告甲公司“知道或應該知道”其公司章程的規定,不能證明原告甲公司接受丙公司的擔保承諾是惡意的,丙公司的擔保承諾雖有瑕疵,但該承諾成立且生效,法院應該判決丙公司承擔還款連帶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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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
金藝銘(1996~ )女,安徽黃山市祁門縣人,嘉興學院南湖學院法學專業N131班學生。
指導教師:任汝平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