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托·斯科拉 容易被忽視的戛納常客

提到20世紀70-90年代的意大利導演,人們大多會想起費里尼和安東尼奧尼這兩顆璀璨的電影之星,仿佛他倆就代表著所有意大利電影的光環,而對于去年去世的伊托·斯科拉導演,人們總是知之甚少。
伊托·斯科拉其實是戛納電影節的常客,也是20世紀70-90年代意大利影壇的一位重要人物。他的作品曾八次入圍戛納電影節金棕櫚獎,并在1976年憑借《恐懼、污穢、邪惡》獲得了主競賽單元的最佳導演獎。相較于費里尼電影里關于故鄉、夢境和自我的復調展現,伊托·斯科拉多是以意大利喜劇電影的傳統,講述歷史變遷下小人物的悲喜離合。曾任意大利總理的馬泰奧·倫齊在伊托·斯科拉去世后,也曾發文表示沉痛的哀悼:“他是銀幕的大師,他的作品犀利地再現出不同年代的意大利社會。斯卡拉的突然離世讓意大利文化出現了一段難以填補的留白。”
《我們如此相愛》就是這樣一個橫跨三十年的電影編年史。二戰時擁有堅固革命友誼的三位好友在戰后各奔東西,一個是聰明的律師,一個是固執的電影學者,還有一個是細膩的護理師,三人同時對露西安娜傾心,又同時因為她而決裂。在浪漫和巧合的敘事穿插里,我們看到伊托·斯科拉能夠輕松自如地表現出歷史縱橫的點滴痕跡,細心的影迷甚至可以嗅到電影里無處不在的迷影氣息。
《我們如此相愛》上映前恰好遇到意大利新現實主義導演德·西卡的辭世,影片也就順理成章向德·西卡致敬,而德·西卡正是這一條概覽電影史脈絡中的重要人物,影片幾個重要時間點的提及都關系到了一些電影史瞬間。
電影學者尼可拉因為支持《偷自行車的人》而得罪學院領導,這呼應了1954年前后意大利文化圈“反新現實主義”的風氣。安東尼歐與露西安娜在片廠重逢,恰巧是以費里尼拍攝《甜蜜的生活》為背景,影片幾乎照搬了《甜蜜的生活》里馬斯楚安尼和女演員在水池駐足的經典場景,而露西安娜的明星夢也頗能與《生活的甜蜜》片中描寫的社會現象作呼應。1964年,安東尼歐與露西安娜的重逢是在電影院觀看《人性枷鎖》。艾莉德向安東尼歐講述自己身為妻子的孤獨和寂寞,也是說她看了安東尼奧尼的《紅色沙漠》,并從中感受到非常有體會的冷漠與疏離感。影片最后來到了1974年,主人公們甚至直接在電影里和德·西卡同框,他們坐在一起聽德·西卡的演講,德·西卡作為他們友誼的見證,閉合了他們的生活和這部電影。
除了通俗戲劇故事,伊托·斯科拉也能勝任實驗電影的創作。他的《舞廳》打破了歐洲歌舞電影的常態,影片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對白,也沒有完整的故事情節,電影觀眾可以看到一個30年代的舞廳里,一對對舞客在翩翩起舞,伴隨著音樂和舞蹈,展現出整個法國20世紀的近代史,有王室貴族的腐化,有二戰期間德國的占領,有1968年的“五月風暴”。全片執意消除掉人物對話,甚而連默片式的字幕都不得見,唯以舞蹈與音樂的起承轉合來展現時世的變遷,熔歷史與藝術于一爐,一氣呵成,起伏跌宕。
作為與費里尼同一時代出現的意大利導演,伊托·斯科拉并沒有因為競爭關系而對費里尼避而不談,更巧合的是,伊托·斯科拉逝世的日子恰巧是費里尼的生日。伊托·斯科拉生前最后的作品就叫做《斯科拉講述費里尼:名叫費德里科多奇怪》,名字和內容都別出心裁,記錄加扮演,剛好拼貼成對二人友誼時光的追憶,這也是斯科拉為費里尼逝世二十周年獻上的祭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