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開的密函

愛爾斯·愛辛格

所有人都說，戰爭是殘忍的、血腥的、激烈的……沒有人說戰爭是無聊的。但對于此時的愛格來說，沒有比戰爭更無聊的東西了。

已經駐扎在這兒多久了？沒有月份，沒有星期，河對岸的敵人沒動靜，總部也一點消息都沒有。哨兵們成天坐在樹干上看樹影，沒有任務，沒有娛樂，只能等待著、等待著……愛格老早就受不了了。

終于，帶領愛格的隊長也受不了了。他決定主動進攻，在雪季來臨之前來一場真正的決斗，就算沒有上級命令也要干他一場。隊長派愛格去送消息，這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任務，搞不好，“違反軍紀”“叛變”的帽子就扣到自己頭上了！

監視者

花了半天時間徒步穿過密林，愛格終于見到了首長。他送上信，回答了幾個問題。在等待很久之后，首長交給他一封被嚴嚴實實封了口的信，并命令愛格在天黑前把信帶給隊長。

首長在地圖上給他指出一條路，告訴他這是捷徑。讓愛格很不高興的是，首長還派了一個人跟他一起回去。這是在監視他嗎？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這“監視者”是個司機，可以載他開車走——也只有這樣才能在天黑前歸隊啊！在密林里開車可不簡單，更何況這是一條愛格并不熟悉的“捷徑”。只要司機稍微開快一點，樹枝就不停地打在他們臉上。司機常常有意無意地回頭看愛格，好像要確定他的“貨物”是否安在。哼，什么情況？首長真的一點兒都不信任自己嗎？

密函里到底裝了什么？要對自己這么防備？

難道說首長根本不同意進攻？或者有什么其他詭計？

只要打開這封密函，就都不是秘密了嘛……

他摸摸口袋里的信，用手指碰一碰封口，想打開它的欲望像發燒一樣，讓他全身發熱。怎么辦，司機老盯著自己，就算想看也不能打開啊！

正想著，一個機會來了，前面的樹干彎曲著橫過來，司機臨近才緊急剎車，車就這樣停在一堆泥土上。引擎熄火了，司機滿臉都說著三個字——“真倒霉”。司機趴在車下面檢查時，愛格不再遲疑，飛速地打開信封，還很小心地將封口保持原狀。

信里只寫著一行字——槍斃送信的人。

意外中槍

愛格的心都要跳出來了，在司機從車底爬出來之前，趕快把信放回他襯衫的口袋。司機問：“愛格，你沒事兒吧？臉怎么那么白？”

愛格勉強笑了笑，說沒事。司機肯定是首長派下來的殺手！還故作關心的樣子！

司機又轉頭說道：“希望這個夜晚會平安度過吧。”

在愛格聽來，世上再沒有比這更諷刺、更虛偽的話了。他悄悄拿出了左輪手槍——樹林已經這么暗，這點動作是不會被發覺的。他已經決定了，要在司機動手前，先動手殺死他。

“我對這兒很熟，在我小時候。”司機說：“我總是穿過這片森林走路回家，還邊走邊唱呢！”

他們已經抵達最后一塊空地，愛格決定一通過這塊空地就動手。他知道，過了空地后，那片樹林又高又密，最適合干這種事兒了。

正思量著，愛格聽到一聲槍響。

他產生了錯覺——難道是自己提前開槍了？不對，他沒有啊！事實上，他自己中了一槍。緊接著，是一陣密集的槍響。是敵人行動了！車子在空地上暴露了自己！還好，車子開得飛快，很快地躲過了這陣攻擊，開入了高高的密林。

司機轉過頭沖愛格興奮地炫耀：“真棒，咱們竟然通過了。那塊空地被敵人監視著呢。”

“停車，”愛格呻吟起來，“我受傷了。”

“抱歉了兄弟，這里不安全，絕對不能停車！你先自己止血，簡單包一下傷口吧！”

“還有一件事……”愛格想起來什么。

“怎么了？”司機有點不耐煩。

“信……”愛格說著，把那封密函掏出來。在他最絕望的時刻，他用不同的角度來看這封信。信里說要殺掉送信的人，卻沒提到名字啊。

“拿著它，”愛格說，“之前就放在我襯衫的口袋里，抱歉了，現在那兒全是血……”

過了一會兒，信被拿走了。愛格這才明白，是自己剛才誤會了司機，司機根本不知道信的內容，不知道拿著信意味著什么……不過，他馬上要因為拿到信而被殺死了。

秘密代號

司機帶上信走了。的確，形勢太危急了，誰也沒有想到，就在愛格離開的短短一天內，戰爭就打響了，小隊駐扎的地方幾乎被炸平了。司機必須要立刻把信帶給隊長，必須立刻支援前線。

愛格靜靜地躺在車里，還在繼續流血，他感到血液滲入他的襯衫，弄濕了車座。車外是一團又一團密集的槍響、號角、跑步聲……他一直期盼結束長久的等待，來上痛快的一戰，結果現在戰爭打響了，他也身在前線，卻因為受傷而在車里一動都不能動……更讓他難受的是，那個拿著信的司機會怎么樣？他會被隊長處決嗎？首長為什么要殺死送信的人呢？他無比痛苦地想著，終于昏倒了。

當他醒過來時，傷口已經都包扎好了。他還以為這是天使們做的呢，結果卻聽到熟悉的司機的聲音——“你終于醒了！哈哈！”

愛格有些糊涂：“你沒死……信呢？”

“信被你的血弄臟了，但還看得清楚。”隊長回答，他就立在病床邊上，看樣子馬上要離開了。

“我該自己送的。”愛格說。

“我們正好及時趕到，”司機打斷說，“敵人大突襲了。”

“這封信太及時了。”隊長在轉身離開時又說道。在門口，他又轉身補充說：“幸好你不知道信的內容，那句話很容易讓人誤會的，我們有特殊的秘密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