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本書的開篇,卡德里就穿梭于古老的司法實踐中,展示了“法律源于神意”的觀念。他詳細描述了歷史上最為古老的法庭戲劇——希臘悲劇詩人埃斯庫羅斯的《俄瑞斯忒亞》和雅典人對蘇格拉底的審判。這些描述既展現了人類原始的正義觀念和法治雛形,也反映了人類早期司法活動在處理犯罪時的迷信。比如,那時的人們認為殺人犯會散發出一種臭氣,這種氣味會引發神怒,只有用審判的方式才能將其驅除。
伴隨著古羅馬帝國的建立,刑事審判從一種實現正義的理想變成了保衛帝國統治的工具,殘忍的刑罰比馬虎的定罪程序更引人注目。在古羅馬文明的瓦解以及歐洲大陸的歷史變遷中,人們報復的欲望依然充斥著刑事審判的過程,不過,統治者希望以集體的司法正義代替私人的報復。共誓滌罪(被告人把愿意宣誓為他們講出無罪理由的人召集起來證明自己的無罪)、神明裁判(如水審、火審、面包奶酪審等)和決斗審判等仰賴神明的古老司法實踐因此相繼出現。
然而,查士丁尼的《學說匯纂》的重新發現,以及羅馬教會針對清潔教派斗爭的需要,促使了共誓滌罪、神明裁判和決斗審判的廢止,一種能夠滿足司法官員探索犯罪者心靈秘密的糾問式審判制度應運而生。
卡德里還追溯了巫術審判的歷史,從歐洲大陸的獵巫行動到薩勒姆的巫術風暴,直到20世紀80年代美國對惡魔性侵害的恐慌。整個巫術審判史揭示了:神學上的精細教條如何將迷信轉化為譴責;秘密的糾問式審判程序,導致了供述和處決的惡性循環;陪審團成員的迷信也刺激了引人注目的對巫師的控訴。
無論如何,隨著世界文明的演進,人們越來越認識到巫術的虛幻,更傾向于將巫術行為除罪化。而在透析巫術審判的內在推動力時,卡德里認為,不是無罪推定,而是定罪的可能性刺激了巫術審判,是人們本能的欲望推動了對巫術的懲罰。
在最不可思議的一章中,卡德里描述了對動物、尸體和物品的審判。你可以看到象鼻蟲因為大肆侵襲葡萄園而受審,老鼠因為破壞大麥而受審,豬因致人傷害而受審,不會說話的動物因為與人類發生性關系而受審,所有這些都會讓你忍俊不禁,也可能讓你毛骨悚然。
盡管這些動物在道德上沒有錯,但對它們的審判反映了《圣經》所認可的奇妙儀式。同時,死尸被從墳墓中挖掘出來,接受儀式化的審判——即使是一個死去的教皇也會被羞辱。
在英國,墜落砸死農夫的草垛、致人死亡的馬車車輪也會被審判。卡德里寫道:“審判昆蟲、動物、尸體和物品的訴訟程序,反映了人類希望建立一個神奇的、和諧的宇宙,在這個宇宙中,神的詛咒能阻止饑荒,沒有犯罪能夠逃脫懲罰,毀滅物品可以消除它曾造成的罪惡。”
盡管人類審判制度仍然不理想,而且反復無常——沒有效率,違反直覺,昂貴——卡德里最后還是得出了肯定的結論。他認為:“刑事審判其實展現了人類尊嚴的含義,顯示一種文明尊敬地對待最卑劣的敵人——假定他們是無罪的,讓他們能夠平等地對抗,給予他們辯護人為其辯護。”
英國《衛報》如此評價:“本書風趣,詳實,充滿各種歷史軼事……使讀者獲得道德和政治上的洞察力,使我們能更好地理解今天這個暗流洶涌的時代,堪稱一部真正的歷史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