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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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椅子上還沒坐穩,助理小鄧一手端著氤氳著茶香的杯子,一手舉著記事本,裊裊婷婷地飄到我身邊。我用拇指揉著有些酸痛的太陽穴,對她說,咖啡!鄧瞥我一眼,略帶嬌憨地哼了一聲,腰肢一扭,端著茶杯婷婷裊裊地飄出去了。
啜了兩口熱咖,覺著精神些,拿過鄧給我的記事本,瀏覽一天的安排。鄧沒走開,倚在桌前的椅背上,斜睨著我,用略帶鼻腔的沙啞聲問,昨晚又沒睡好?
我冷著臉,壓根不瞅她那滿腔關愛的臉。用手里的碳素筆戳著記事本,跟我這些年,不知道我從不在律師樓外接待客戶?小鄧點點頭,當然知道,可是……我把本子拋在桌上,沒有可是。你跟他說,要么來律師樓跟我當面談,要么就另請高明。
一個電話打在我的手機上,是個陌生號,想不接,但那鈴聲又很固執地響個不停。我瞥一眼號碼,尾數是四個九,不似一般的騷擾電話,便按了接聽鍵。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開口就是羅大律師好!我唔一聲,問,你哪位?那邊沒回答,卻笑了。
接下來我終于明白了對方是誰以及給我打電話的意圖,并且破天荒地答應不在我的律師樓,而是在餐桌上談他的官司。
我想按鈴叫小鄧進來,但想了想,還是走到她的辦公室。小鄧見我,滿臉委屈的樣子,幽幽地問,茶還是咖啡?
我搖搖頭,隨便坐在沙發上。我說,下班后有個應酬,可能要喝些酒,你開車送我過去。還有,我見的這個人,就是你早上說的那位,他是個例外。鄧哀怨地瞅我一眼。其實,我這就算給早上那事的一個道歉了,最近不知咋的,老是晚上睡不實,老是發些連自己也說不清的邪火,我這四十剛過五十不到,沒到更年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