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巖
一
到了七點,床頭的手機鬧鈴響了,在清晨的寧靜中,響得尖銳、執著又賣力,和往常一樣,不響到最后一刻是不會罷休的。這份兒盡職盡責的敬業勁兒,就像麗人坊里站店的那些姐妹,不管天晴下雨,一年四季只要一到上班的時間,準會一個不少地出現在店門口,又開始一天的忙碌。
若是以往,這鬧鐘的鈴聲就是號令,睡得迷糊的趙小艷就像被誰按了一下發條似的,從睡夢中一彈而起,接著是火燒火燎的梳洗打扮、洗洗涮涮,呯的一聲關碰鐵門的響聲還在走廊里回蕩,人早已風風火火地跑下了樓梯——那上班的時間是一分鐘也耽誤不得??墒墙裉?,她不想再這么老實了,聽見那顫動的手機蝴蝶一樣在床頭柜上撲騰,她閉著眼睛,從被窩中伸出了手,盲人一樣在空中晃了晃,摸著了手機,摁停了響鈴,繼續她的懶覺——就是要讓到了開門的時間,顧客們來一看,商店的門還關著。咱們是人,不是機器!
她在鬧鈴之前就醒了,只是還像熟睡的樣兒閉著眼。長期的中規中矩的機器人似的生活,已經形成了按時作息的習慣,何況,這一回與老板的斗爭——是的,是斗爭,也讓她心神不寧,畢竟是頭一回與老板叫板兒,頭一回與老板翻臉,雖然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但是很奇怪,一想到最終是自己要灰溜溜地走人,就很失落,很難受。頭一天晚上,她還慷慨激昂,她站在那些受了驚嚇的,舉止無措的姐妹們中間,信心十足地揮舞著手,鼓動著姐妹們團結起來大罷工——啊,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