凸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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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涅曾很心碎地說過一句話:“夜間,想到德國,睡眠便離我而去,我再也無法合眼,淚流滿面。”
這句話,也令我失眠,輾轉榻上,久久沉吟。后來,我終于得出一種破解:心碎的深處,與日耳曼民族跌宕的歷史有關。
這個民族,既有愛因斯坦偉大的相對論,尼采、黑格爾、馬克思偉大的哲學,貝多芬、瓦格納偉大的音樂和歌德的偉大詩篇,也頻生惡魔,包括希特勒、納粹和法西斯主義。民族的樣相,偉大與丑陋、輝煌與陷落,高貴與卑劣,都呈現在一張臉上。之于人類,一邊是圣子、一邊是撒旦,隆恩與浩劫、救生與索命是并存的。
兩極之極,便有跌宕之勢,大起伏、大騰挪,既讓人震撼,也讓人深思,心緒不平,故無眠。
海涅的情感是面對跌宕歷史的悲悼,可以看出內心深處,對自己的民族,他是有大愛的。他很讓人感動。
細一思量,跌宕的歷史才是大歷史,才讓人注目,頻生深刻的聯想,就敬重。一如人們對待風景和情感——日上中天,燃燒得絢爛,讓人遮眉;夜黑如沉,寂滅得厚重,讓人驚悚,記憶便深刻——大愛的背離,是刻毒的怨恨;大恨的轉身,是刻骨的恩愛,感受都是強烈的。不冷不熱的天氣,不明不暗的風景,是沒有吸引力的;溫溫吞吞的情感,安安妥妥的親熱,是不值得獻身的。
其實跌宕,正是平庸的反面。一個平庸的民族,沒有大的動蕩,自然能安睡。但也殊少華彩,令人興奮之處,是不多的。所以,這里的無眠,也正是不幸之幸。
人的歷史也是這樣的。
人們總是說:鋒銳之才,天必鈍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