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年的重復壘就母愛豐碑

葛權

嚴重智殘的祁才政，幾乎每天都發病，有時一天達6次，而且毫無征兆。有時發病就會對羅長姐拳打腳踢，身體疼痛和心頭苦痛一起涌上羅長姐心頭，羅長姐再也忍不住了，哭喊著說，“我是你娘呀。”祈才政好像清醒了，安靜了下來，一臉茫然的望著蹲在地下、滿臉淚水的羅長姐喃喃自語，“娘、娘、我的娘”，慢慢地轉身離開……

羅長姐，女，土家族，現年86歲，文盲，湖北省宜昌市五峰土家族自治縣灣潭鎮九門村村民，第四屆全國勞動模范。37年來，羅長姐為國家和部隊分憂解難，悉心照料因傷退伍、精神失常的兒子，用母愛延續著一名退伍軍人的生命，用心血書寫出一位軍人媽媽的傳奇，用行動傳承和弘揚著愛祖國、愛軍隊、愛親人的傳統美德。她用37年的重復，壘起了一座母愛的豐碑。

不能把兒子推給國家，給部隊添麻煩

五峰土家族自治縣灣潭鎮位于鄂西南綿延不絕的大山深處，金秋九月，山里的早晨已非常寒冷。天不亮，85歲的羅長姐就起床了，按照兒子在部隊養成的生活習慣，過一會兒他就要起床了。羅長姐輕手輕腳地走到兒子房間隔壁的一面木板墻邊，蹲了下來，透過一個小洞，她看見了兒子祁才政，確定他仍在睡夢中后，羅長姐用一根竹竿小心翼翼地將兒子房間地上臟衣褲從洞里鉤出來，再將干凈的衣物從洞里放進去。

37年的每一個日子，羅長姐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照料兒子起床開始。

1974年春天，在成都某部服役6年的祁才政不幸患上乙型腦膜炎，經部隊醫院全力搶救，雖保住生命，但大腦一片空白，從此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當48歲的羅長姐從五峰日夜兼程趕到部隊醫院時，她沒能忍住眼中的淚水。日夜牽掛的兒子躺在病床上，面容蒼白，輸著氧氣，即使見到母親，也沒有絲毫的反應。

在羅長姐心中，兒子不僅英俊威武，兩次榮立軍功，還是一個十分孝順的好兒子。再看看病床上的兒子，羅長姐悲痛欲絕。

根據部隊安排，羅長姐留在醫院協助照料祁才政，她發現醫院對祁才政的照料很細心，每天都有七八個護士輪流看護。兩個月后，羅長姐覺得自己在醫院是給部隊添麻煩，就要求回五峰。

此后4年，部隊將祁才政先后送到北京、廣州等地進行治療，但收效甚微，恢復了行為能力的祁才政反而行為失控，經常動手毆打醫護人員，他還一次次地出走，部隊多次出動人員尋找。

“兒子是立過軍功的軍人，我是軍人的母親，絕不能給國家和部隊添麻煩，給兒子臉上抹黑”。得知兒子在醫院的情況后，羅長姐毅然決定將祁才政接回五峰，由她承擔起照料兒子的重任。在她多次請求下，1978年部隊派人將祁才政送回五峰。

嚴重智殘的祁才政，大小便不是拉在被窩里，就是拉在衣服里，還執意不換。為幫他脫掉臟衣服，羅長姐找來小人書哄他，趁他專心看書的時候，用溫水給他擦洗身體，換上干凈的衣服。在羅長姐精心的照顧下，祁才政身上從沒長過褥瘡。

有鄉親勸羅長姐說，你兒子有殘疾證，政府可以養他一輩子，而你把包袱攬到自己身上不值得。羅長姐總回答說：“我咬咬牙就過去了，不能把自己的孩子往政府身上推，跟國家算賬。”

讓立過軍功的兒子有尊嚴地活著

祁才政幾乎每天都發病，有時一天達6次，而且毫無征兆。發病時，常常用拳頭擊倒母親，甚至用錘子砸父親，抱起侄兒扔向火塘……一家人整天提心吊膽。既要照顧兒子，又要防止兒子傷害親人，羅長姐一刻不停地跟著他，臉被抓破，手被咬傷，全身被打得青一塊紫一塊。

一次，羅長姐像往常一樣哄著兒子，細心幫他擦洗身體。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祈才政突然精神失常，拳打腳踢，并且用拳頭不停擊打自己的身體，羅長姐擔心兒子受到傷害，趕上前去試圖拉住兒子的手，就在這時，祁才政揮舞著的拳頭打在了羅長姐的臉上，不偏不倚，正好打中她的右眼，巨大的疼痛讓她蹲在了地上。身體疼痛和心頭苦痛一起涌上羅長姐心頭，羅長姐再也忍不住了，哭喊著說，“我是你娘呀。”

祈才政好像清醒了，安靜了下來，一臉茫然的望著蹲在地下、滿臉淚水的羅長姐喃喃自語，“娘、娘、我的娘”，慢慢地轉身離開……

由于治療不及時，羅長姐右眼完全失明。鄉親們都為她痛苦，她卻為兒子辯解：“才政是為國家為部隊失去意識的，他無論怎樣傷害我，都是無辜的。”

曾有醫生預言，像祁才政這樣的病人活不過40歲，然而，今年61歲的祈才政身子骨依然硬朗。在一般人眼中，祁才政是個令人厭惡的瘋子，而在羅長姐看來，他是值得愛戴的英雄。為了兒子的“形象”，羅長姐特意準備了一把絞剪和一把剃刀，學起了理發。給祁才政理發是一件費時又危險的事情。每次理發，她總是要冒著生命危險。“選個天氣晴朗的日子，找本娃娃書，用鮮艷的畫頁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隔著欄桿慢慢地靠近他，小心地給他理。”羅長姐說，給兒子理一次發，短則三四天，最長的一次理了7天才結束。給他洗澡也是很危險的事，有時洗的好好的，他會一拳打來。羅長姐依然冒著生命危險堅持每周為他洗澡。

當兵保家衛國是天底下最光榮的事

每天不管多忙，羅長姐都不會忘記做一件事：把門楣上方的“光榮軍屬”牌子、祁才政用過的軍帽和他榮獲的軍功章認真擦拭一遍。

羅長姐73歲那年，又親手把孫子祁文忠送到部隊，成為新疆神仙灣哨所一名光榮的邊防戰士。

她曾自豪地說：“我的弟弟當兵，兒子當兵，孫子也當兵，我親手里送了三代。當兵是保衛祖國，是最光榮的事呢！”

弟弟、兒子、女婿、孫子，一個九口之家，就有四人戍邊衛國！大山深處的故事被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羅長姐和他37年的堅守，也贏得了越來越多的認同和尊敬。

每年9月，五峰縣計劃生育協會都要組織中小學學生就來到九門村羅長姐家，進行他們的第一堂課，這里是學校德育活動基地。到年底，又會有一群穿都著新軍裝的青年到這里，每年即將走進部隊的青年都要到這里來看看軍人的好母親。

當地的軍烈屬、特困老兵及遺屬、傷殘軍人也經常到羅長姐家坐坐，說說心里話。灣潭鎮民政干事何明坤說，羅長姐的高尚行為激發了當地黨政干部和人民群眾關心支持國防建設的熱情。當軍烈屬在生產生活遇到困難時，不等政府安排，機關干部和周圍的群眾就會伸出熱情之手幫助解決了。

當地黨委政府也是傾心盡力為光榮家庭解難。

祈才政回到家鄉后，民政部門就以特等傷殘軍人軍屬的標準給他們母子倆落實了優撫政策。每年八一建軍節、十一國慶節、春節等重大節日，當地政府和武裝部都要到家里來慰問。

2005年，為改善羅長姐一家人居住狀況，當地民政部門資助她家建起三間平房，讓祈才政住得更舒適一些。

縣鄉計生部門將羅長姐做為孝老敬親的典范向全縣推廣并營造了當地良好的婚育新風的氛圍。2010年，由當地政府出資10萬元，縣人武部發動基干民兵30余人幫助羅長姐修繕堂屋，并給老人的道場和接線公路加寬改造，進行水泥硬化，方便老人出行。縣人民醫院的眼科專家也主動上門，讓羅長姐的眼睛重見光明……

祁才政喜歡軍營生活，吃飯喝水一定要用部隊發的搪瓷碗和水杯，羅長姐就千方百計托人尋找。一次，她聽說一個小商店里有類似部隊發的搪瓷碗，便匆匆趕去，將商店里的30多個搪瓷碗全部買了下來。37年來，祁才政摔壞了上百個搪瓷碗。

羅長姐還動員家人將3間木板房騰了出來，在四周搭起1米多高的木柵欄，修起了一條環形跑道做訓練場地。她甚至托人買來光盤，每天早晨6點、晚上10點準時播放部隊的起床號、熄燈號。她說：“兒子是立過軍功的人，應該穿得干干凈凈、打扮得整整齊齊，兒子雖然智殘，但我一定要讓他有尊嚴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