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遺產中的早期本土銀行建筑
——[日升昌]票號空間的再解析

謝 璞（上海大學 數碼藝術學院，上海 201800）

世界遺產中的早期本土銀行建筑
——[日升昌]票號空間的再解析

謝 璞（上海大學 數碼藝術學院，上海 201800）

票號建筑在構成世界遺產平遙古城的商業、金融空間格局演化過程中，具有舉足輕重的歷史地位，是這一城市生命體系中不可或缺的基本單位元素之一，也是早期本土銀行建筑基因空間形成的基本特征單元。然而，一直以來對中國早期銀行建筑——票號建筑的考察與研究處于概念含混、界定模糊、特征混同、缺乏專題研究與探討。特別對以[日升昌]為代表的早期本土銀行建筑的遺產價值與歷史地位的認識不夠，存在或混同于商店建筑，或誤認為是“前店后坊”式的“四合院”商住建筑的認識尤為普遍、嚴重。本文對[日升昌]票號建筑[前柜后社]的物理形態、空間結構、經營規模、體量層級、功能設施等問題進行了深入探討。其中對票號建筑與商店建筑、四合院住居的甄別，為研究我國早期銀行建筑的形成與發展空間模式、本土典型早期銀行建筑范式、票號建筑價值評估、文化修復、性格定位、品格塑造，探索出一種行之有效模式示范、借鑒途徑。

平遙古城；金融街；票號建筑；地下金庫；前柜后社

一、[日升昌]票號建筑的選址與布局

票號①山西商人資本中的貨幣經營資本形式，最著名的是票號。票號又叫票莊或匯兌莊，是一種專門經營匯兌業務的金融機構，興盛于清朝。創立之前，很多在京津、長江流域經營顏料的山西商人，大量地使用現銀異地運輸，非常不便。有熟人托付顏料支店的人，就近存銀，酌情付費后，可在異地支付現銀。隨著數量與業務范圍的擴大，催生集匯票與現銀置換的票號業務誕生。道光三年（1823），在世界遺產平遙古城誕生了中國最早的票號鼻祖——[日升昌]。平遙是票號的創始地，也是曾經的城市金融空間的“心理界標”與龍頭產業。[日升昌]是中國票號的創始者，也是中國銀行業鄉下的鼻祖，在全國分布著很多匯款、匯票業務與分支機構，曾取得“匯通天下”的美譽。

鴉片戰爭（1840）前后，山西票號已由平遙幫擴展為祁縣、太谷在內的三大幫，共11家。隨后一段時間，山西票號又增加到了33家，在國內85個城市和日本東京、大阪、神戶、朝鮮仁川、南洋新加坡，以及俄羅斯的莫斯科等地，共有分號400多個。僅光緒三十二年（1906）日升昌所屬的358個分號，其中十四個分號統計，全年匯出款項就達3222萬兩。通過全國票號開業時間與經營時段比較得出，平遙票號無論從時間、數量、規模上都可謂全國之冠（圖1-1、圖1-2）。從“清朝中期至六、七十年代平遙是中國最大的金融中心”。[1]

圖1-1 票號開業時間與經營時段比較 謝璞作

圖1-2 平遙票號與其它票號的數量與開業時期比較 謝璞作

圖1-3 平遙古城空間格局 謝璞繪

“這是中國金融發展史上匯兌開始的里程碑，具有劃時代的重大意義。作為我國首創“匯兌”的歷史見證的[日升昌]票號四合院建筑群體現了山西晉中民居的傳統特色，也吸收了晉中商業店鋪的風格，使用功能、空間利用和建筑藝術和諧統一。以日升昌為代表的票號建筑，不僅對于研究中國金融史具有特殊的意義，而且在中國傳統建筑研究方面也具有重要價值?！盵2]

票號建筑群作為構成平遙古城的重要空間結構之一，它的存在揭示了昔日中國“華爾街”[1]票號建筑街區特殊行業的個性化空間構成特征，以及深度探討平遙古城形成世界遺產空間特色與文化內涵的重要源泉與有效途徑。 [日升昌]是中國票號的種子，其不但在山西省內迅速擴張壯大，而且至光緒年間還影響了云南、安徽、浙江等的商家，紛紛躋身于票號。平遙縣城本身，繁榮時期的票號業增加到了20 余家。一個縣城有這么多家票號，在全國也罕見，足以表明平遙城特有的金融性質和票號建筑空間特性單位元素不容忽視。這些票號迄今猶存，建筑風格、布局與[日升昌]有一定內在的傳承與遞進關系。

明清時期的平遙古城（圖1-3），從下西門（風儀門）至下東門（親干門）東西大街全長約860米，道寬5米，西段多設有公共設施，如西大街北側的養濟院、魯班廟、五道廟、集福寺，其南側為鳳鳥棲臺游玩之地。東段依次向東排列著為數眾多的客棧、貨棧。其空間布局多為“前店后寢”、“前店后坊”的四合院式的商業建筑構成。平遙古城沿著東、西大街兩側，密布著三至五間面寬，進深67～87米左右的二、三進的“前店后坊、前店后社”的街區建筑群。相對于“前店后坊”的商業建筑的作坊模式，票號“前柜后社”①前半部為柜臺等營業空間，后半部為號內管理者與員工生活住宿空間。形態更強調票號集體寄宿，股份制經營的創新模式。

以[日升昌]為代表的票號建筑所產生的“場域效應”形成的城市性格與意向要素，是構成平遙古城中心區域功能和金融空間的結構系統，與古城的祭祀空間——城隍廟、觀音廟、清虛觀等；政治空間——縣衙；商業空間——東、南、西大街的商店建筑、人的空間——養濟院（養老院）以及四合院住居等，在相互作用與相互依存中構成了古城內在的生命基因集合群落。而其最重要的城市性格特征——擁有世界上最多的票號建筑集群，毫無置疑地成為金融街特別的參照系統，進而形成平遙古城個性空間的“心理界標”，昔日金融街歷史建筑的積淀，是古城金融空間特色文化形象塑造上的必然結果，集中反映在平遙古城 “華爾街”發展的歷史風貌特征與金融城市文化基因的構成意象中。

圖1-4 金融街票號分布圖 謝璞繪

平遙古城[西裕成]顏料商創立[日升昌]票號轉營票號匯兌業務，對商業街向金融街功能空間的轉換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在商業利益的驅使下，各商家競相效仿，促進了票號的空前發展。伴隨著票號業務的拓展與需求，與之空間功能配套的票號建筑運用而生。除[日升昌]外，相繼出現的票號商還有[蔚泰厚]、[蔚豐厚]、[日新中]、[寶豐隆]、[天成享]、[新太厚]、[厚德享]等，“在街長不足200米的（西）大街東段，同街而設……西大街可謂是平遙票號幫的搖籃！”[3][日升昌]建筑坐南朝北，臨西大街而建，南側后門出入口通向與西大街相平行的郭家巷，其西側為[日中新]票號，東側為[蔚泰厚]、[蔚豐厚]票號，隔著西大街對面是[西裕成]顏料莊和[寶豐隆]、[新太厚]票號，東南有[松盛長]票號，這里是古城票號最集中的區域，形成了金融街的雛形與票號空間枝干構成體系（圖1-4）。

[日升昌]票號在金融創新的同時，建筑功能布局、空間轉換形態構成了中國民族金融建筑史中民族金融空間歷史演進過程中不可缺少的一環。

同時，由于票號建筑最初是在繼承當地民居、前殿后寢、前店后坊等四合院建筑的基礎之上，結合票號業務的功能需求應運而生，與傳統宅院的原形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與變異關系。

票號建筑脫胎于平遙民居的空間構成形態，在內部隱含著從民居、商店建筑、前店后寢、前店后坊、前店后舍，最終定格成“前柜后社”功能布局的票號建筑空間的清晰邏輯脈絡關系。在整體空間構成上[票號]同樣以中軸線縱貫南北，基本保留了左右對稱的空間布局。其中中軸線上的主體[正廳]與[柜房]多數為兩層布局，店面幅寬3—5間，向后三進、四進院延生的狹長空間布局，基本由兩座或兩座以上的宅院體系構成。

圖2-1 [日升昌]票號平面布局 謝璞繪

圖2-2 [日升昌]票號剖立面 謝璞繪

二、[日升昌]票號建筑的空間功能

[日升昌]票號建筑舊址，根據平遙古城的空間格局演化的再解析脈絡，平面分布與建筑原始基礎分析等兩個方面，得出結論建筑用地基本由南北兩座院落體系構成，屬于兩個不同時期的兩組院落分期建造（圖2-1、圖2-2）。南側通道郭家巷的后門功能設置為馬車、后勤保障和員工專用通道。北側沿著主街西大街一側的院落相對較大，從其形態結構判斷，北院依稀保留了“前店后寢”的基本單元結構，南院遺存了“前廳后堂”式的“錮窯”①我國北方在地上用土夯實而成的窯洞，冬暖夏涼，結構結實耐用。建筑，具備了平遙四合院民居的地域特征與建筑形態。

[日升昌]票號建筑沿西大街一側面寬14.6米，進深約67米，南臨郭家巷一側面寬約14.2米。間口五間，入口大門占一間， [東、西柜房]各二間。由東柜房往里，東廂房位置設[柜頭房]，與之中軸線對應的西廂房設置[金庫]，沿著中軸線路到[二進]院，東西兩側各設[賬房]（財務中心）、[信房]（信息中心），正南側為三開間的[中廳]，是票號中的主體建筑，檐下懸掛著“紫垣樞極”鎏金匾額，意在突出體現其在票號空間秩序的核心地位，[中庭]是與達官顯貴等重大客戶協商及內部高層開會決策的功能空間。[日升昌]總建筑面積約1964平方米，單體建筑25座，一百余間。對外營業的沿街[柜房]用板門相隔，門廳居中，內置屏門，東西兩側安排背街的“欄柜”。[柜房]是對外營業的場所，東西柜房左右對稱，辦理存、放、匯款業務。營業時間內，沿街的門窗全部向內開啟，從而與街道空間關聯成一個整體。為保證個人財務隱私，其空間處理與住宅、商店建筑不同，空間層次更為豐富，通過民居、商店建筑、票號建筑的公私空間關系比較分析得出結論，票號功能向公司性公有空間的進化與發展有了質的飛躍。（圖2-3）

圖2-3 票號空間層次比較 謝璞繪

圖2-4 民居、商店、柜房的動線與空間劃分比較 謝璞繪

圖2-5 [日升昌]票號西柜房 謝璞2006年攝

民居[倒座]動線：（圖2-4）

街道→大門→庭院→[倒座]室內

商業店鋪動線：街道→店內→街道

票號[柜房]動線：大街→大門→[柜房]→[柜頭房]或[金庫]

通常住宅出入口，設置在宅基地東南角，為營造足夠的安全性、私密性，沿街建筑[倒座]門窗朝院內，外墻高大堅固。商店建筑通常在店鋪內與街道平行設立柜臺，南側為來客提供公共服務空間，北側為店內工作的私密性柜臺空間。票號建筑鋪面房中間設立出入口，接著左右分別進入東、西[柜房]柜臺前公共區，然后過渡空間到柜臺和[柜頭房]或[金庫]。[西柜房]（圖2-5）與[金庫]緊密連接，空間設定適于處理大流量現銀、存款業務為主的功能空間，[東柜房]（圖2-6）與[柜頭房]相連，適于以咨詢、匯票業務為主的功能空間布局。

圖2-6 [日升昌]票號東柜房 謝璞2006年攝

圖2-7 地下金庫 謝璞2006年攝

圖2-8 地下金庫測量圖 謝璞繪

[日升昌]的地下金庫設在[西柜房]與北側相連的廂房內，為掩人耳目[日升昌]票號西柜房盡頭南側名為貴賓接待室，表面陳設與一般接待客人的房間無特殊之處，實際隱藏著儲存[日升昌]準備金的地下金庫。設置明外暗里各一間，暗間地中央堆放煤炭的炭坑下，隔一夾層木板門（660×495cm）,暗藏著儲存銀錠與黃金的地下金庫（圖2-7）。金庫為地窯式結構，平面為“凸”字形布局，南北長210cm、東西寬151cm如（圖2-8）。平日隔板上偽裝覆蓋著6cm的取暖煤炭。地下金庫經現場測量約為3.87立方米，換算成銀錠，約能儲存約60萬兩白銀。票號地下金庫備用金的地功能設置，是票號建筑趨向成熟的重要標志之一。

圖2-9 甲、乙二人異地匯兌流程 謝璞繪

票號地下金庫的功能設置與傳統住居與商業建筑不同，具有滿足商用資金流通經營行為的專用儲備金金庫等空間功能需求的金融建筑。票號建筑與商店建筑在本質不同的顯著特征，是票號中設有與匯兌業務相匹配的地下金庫營運空間的功能設置 。東西[柜房]、[地下金庫]、[柜頭房]構成了票號的經營空間板塊。

二進院（如圖2-1）所示。入口正對南側[中廳]，東西兩側各為[賬房]、[信房]。[賬房]是財務結算的空間，負責各分號賬本勘定、整理、編撰的職能。通常由會計與副會計各帶一兩位助理，處理日常賬務與年終結算。空間構造“二明一暗”，因對賬工作繁雜和對賬時間的不確定性，需要多人參與，北側“一暗”設置了通鋪土炕，確保了總、副會計師徒四人日常工作、就寢的空間功能需求。“二明”開放空間利于多人團隊集體會計、核賬，“一暗”具有空間獨立的領域性、自由支配功能，拒絕外界干擾的作用，即保持了空間在心理上的靜宜，又利于工作上的交流?！耙话怠笨臻g利于保密隱私賬本的勘定、整理、編撰、審計與核算工作的展開，同時也揭示了“賬房”會計與徒弟各成員之間在票號深層的社會地位關系。[賬房]建筑面積為約180平方米，其中“明間”建筑面積120平方米，“暗間”建筑面積為60平方米，由傳統木隔斷分隔而成內外兩個空間。

“平遙幫票號1885年在初期發展階段就建立了完備的記帳原則，一直沿用到1905年前后。”[4]

如（圖2-9）甲、乙二人異地匯兌流圖程所示，[日升昌]票號的總賬冊所記內容看，如資金、匯票的流通關系所示，人在異地的客戶甲、乙，通過A、B支店，匯給對方現銀。首先甲、乙雙方通過各自所在的票號支店的[柜房]交付所匯金額的現銀，通過平砝(紋銀成色)核算，開具票號正本給甲、乙二人。再由[信房]自備秘押（暗語），寫成書信，通過[信局]寄望對方所在A、B分號，分號[柜房]依據甲、乙提供的票號正本，與秘押書信核對無誤，支取給甲、乙顧客現銀，完成異地匯款。各分號年度內不管與多少分號發生過匯款業務，其匯差業務都是與總號結算。

“在全國各主要市埠碼頭設立的實業資本雄厚山西豪商，其資本供給的巨大淵源是從五十萬兩至千余萬兩類似西方銀行的機構（票號）。有記賬嚴謹的賬本，為保證自號的商業信譽，實行嚴格的聘用管理制度，每三年依據經營業績向股東匯報（東家），股東考察其損益得失、經營狀況，決定該分號的續存、關閉及管理者的留用續聘?！盵5]從上述中分析不難看出，[賬房]在各分號、總號間的融金業賬務管理中，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

[信房] 位于二進院西側，是收集各地金融情報，向各分號發出指令、通報具體交割、對兌憑證的部門。票號業務中的票據副本、轉賬、匯率，以及各支店的賬款核對、市價、市場行情波動、人員調動、內部秘押、信件配送等票號不可或缺的重要部門。[信房]與[賬房]“二明一暗”的空間布局看似相同，實則在許多細節設置中，體現了票號金融信息交換中心的空間功能。北側“兩明”間為[信房]助理日常辦公的場所，輔助信房先生完成寫往各分號的正報、附報、行市、另起等日常書信受理的書寫與郵寄工作。正報指總號與分號間匯款金額、交款日期、會費貼色多少等記述，通常用密押形式書寫。附報是指分號每天的營業狀況，全盤通報各分號，了解交收情況。行市指當地借貸市場銀根松緊、匯托利息情況報告。另起指總號或分號對某分號指示業務的評價及委托事項，三日之內發生的業務必須發出信件，全要[信房]的工作人員及時處理，“二明一暗”的空間布局有效地適應了[信房]空間功能的需求。南側的“一暗”間為[信房]先生辦公和日常起居的空間，內設各分號專用郵件袋，按照不同地區分類排列，以各地分號為單位，將收發信全部抄錄在一本往來書信簿中?！岸鏖g”空間開闊，便于多人進行共同作業使用。而[帳房]先生和[信房]先生的辦公、生活空間都設立在“二明一暗”的暗間均在左側，充分體現了票號繼承尊“左”的禮儀與嚴格的等級管理體系。

[中廳]：會客、會議、應酬場所，接待對象多為達官顯貴，商議重大事物的場所。從屋檐前點題“紫垣樞極”的牌匾，體現了其空間功能中的核心地位。[中廳]“兩明一暗”西附一[廂房](三掌柜房)?？臻g布局雖與傳統的堂屋形似，空間功能卻與堂屋的居住功能完全不同。 “兩明間”為重要客戶會議、商議經營決策的場所；“一暗間”為商定經營重大保密與隱私業務的特定空間，處于票號的核心位置，建筑體量與容積率為冠，為空間穿堂式結構，上下兩層，建筑面積約200平方米，[中庭]二層收藏以往年份、季度與各地分號的來往書信、財務統計賬本，分冊裝訂，多收藏于[柜房]二樓。[賬房]、[信訪]、[中庭]構成了票號經營管理中部板塊。

[掌柜房]：與北側中廳背向而建，位于三進院北側，坐北朝南，由“一明兩暗”構成，為穿堂式固窯結構，左右分別為[大掌柜房]、[二掌柜房]，是票號總經理與副總經理日常辦公與生活的場所。[大掌柜房]北側暗藏通向二樓的樓梯，官方重要書信、財務統計總賬本多收藏于樓上，按每三年一期，分類收藏。

三進院東、西偏房分別為[廚房]和[客房]，南側為[南廳]。[廚房]為“兩明一暗”結構，一暗白天可作為職工用餐空間，晚上為廚師師徒的寢室。[客房]為“一明兩暗”結構，主要是接待各[分號掌柜]等號內高層留宿使用。院子南側“倒座”五間，西側一間為“廁所”，其余四間為[南廳]（大會議室），“三明一暗”。東側“一暗間”可提供工作人員留宿，“三明間”為年底或三年一檔期的工作總結、表彰會與聚餐在此舉行。[賬柜房]、[客房]、[廚房]、[南廳]、[馬廄]、[門房]、[食材房]等構成票號內部后勤供給與日常生活的南區板塊。

為運輸銀兩等硬通貨幣，在后院開辟了馬車與員工專用通道，與通往大街的街巷相連接。[日升昌]彰顯了票號建筑空間的根本特征，創立了[前店后社]的空間新格局?；乇眰让嫦蚍比A的西大街，南側與供車馬、員工專用通道與郭家巷相連接。為了防盜與安全，外圍建筑均為單坡頂，外墻堅固高大，向內院傾斜而下，內部各建筑之間，均覆蓋掛著如蜂窩狀的鐵絲網，網上掛有鈴鐺。當夜幕降臨，前、后總門關閉，便形成了周密的警戒防盜系統。

三、[日升昌]票號建筑的空間特質

圖3-1 [日升昌]票號功能分區 謝璞繪

“四合院”及當地“固窯”住居、“前店后寢”商店建筑的空間生活經驗，投射在票號日常工作行為之上，最終票號經營的業務行為決定了[前柜后社][4]空間行為組織動機、動線與功能布局。從[日升昌]票號建筑的體量、高度、容積率等可以窺視出其與城市的轉換界面、隱喻形態、空間傳達出的核心內涵——“匯通天下”的主題精神。票號經營者的日常工作行為活動，一方面來自于外界環境對票號經營活動的約束與行業特殊需求，另一方面關于匯兌業務的金融創新與價值取向與內涵的詮釋。票號建筑并不是簡單的房屋空間的分區安排（圖3-1），而是針對票號經營行為建立的相對應的空間聯系動線組織與空間功能創新實踐，體現了票號人與空間之間建立的既疏離又聯系的社會性動態架構與辯證關系（圖3-2）。

圖3-2 [日升昌]空間組織動態架構關系 謝璞繪

票號金融經營活動和空間機能的有效結合，包含了以下要素：每日運轉的票號經營行為活動——一組固定的金融行為模式；一個特定的空間設施——使用空間定格的行為軌跡；具有在相同的金融流通場所，在不同的時間發生不同的行為而成為數個經營空間。如[柜房]、[地下金庫]、[柜頭房]、 [帳房] 、[信房]、[中庭]、[掌柜房]等，構成數個不同行為的特殊場所。其中沿街巷的[柜房]、[后門]是票號與外部聯系的臨界面和領域場所，是與古城的主次干道骨骼——街、巷等組織緊密相連的媒介空，構成了古城金融街空間的特質與城市品格特征。

環境心里學家普洛斯說：“由功能決定了經營行為空間的功能分布強度，在這個空間中，指定任一場所，任一時間，就可以得出有關引起行為頻率的可能性?！?票號建筑在空間文脈上對后來在中國本土興建的中原證券交易所（1917）、法國東洋匯理銀行（1917）、大陸銀行（1924）、英國上海銀行（1925）、外灘中國銀行（1937）等產生了較為深遠的影響。

四、總結

從四合院居住到“前店后寢”、“前店后坊”的商店建筑，票號人借助金融業的工作生活經驗與空間認知，理解、適應、設計、創造出票號空間并賦予其功能與結構。在原先傳統生活經驗空間的基礎之上，與“匯通天下”的匯兌業務需求積極響應與關照下，投射到實際業務空間的意向選擇與固化過程，最終誕生與之業務相適應的空間體系——票號建筑。票號人借助職業閱歷與經營經驗積累，賦予票號空間、功能與結構全新的生命力，也是票號的內涵基因形成過程與經營特征的凸顯。對于票號建筑空間秩序的現實所呈現出鮮活的票號建筑所具有的獨特的“前柜后社”特征，彰顯了其在中國金融建筑發展過程中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和獨成一體的民族金融建筑的基因價值。理清票號建筑從“前廳后堂”、“前店后坊”到“前柜后社”的空間構造演變發展歷程，以及對后世本土金融與銀行建筑產生的深遠影響。作為票號專門存放儲備金的商用金庫，與私宅中的倉庫有著本質的區別——地下金庫空間是票號現銀儲備、流通構成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本文旨在為早期金融建筑——票號建筑遺產的甄別、價值評估、空間模式、文化修復、性格定位、城市品格塑造探索途徑提供階段性成果和必要的研究參考依據。

[1]新華社.中國清代“華爾街”風韻猶存[N].參考消息，1998.1.23.

[2]鄭孝燮,任志遠.山西平遙考察研究報告[J].城市發展研究，1996(9).

[3]杜拉拉.平遙古城志[M].北京：中華書局，2002：60.

[4]鄭慧中.清末山西票號投資活動研究[D].東京大學亞洲歷史社會專門分野（第16754號），2002（3）：87

[5][日]日清貿易研究所編.清國通商總覽[M]、東京：丸善商社書店，1892：680.

（責任編輯：夏燕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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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9675（2017）02-0120-06

2017-01-06

謝 璞（1967-），男，甘肅甘谷人，上海大學數碼藝術學院碩士研究生導師，虛擬空間與室內設計教學部主任，研究方向：藝術設計理論與實踐、數字化虛擬空間設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