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舍”傳說

月庵

日本井上靖寫過一篇文章《棄老》。從“姨舍”傳說談起，絮絮叨叨，卻很動人，家族血親之間的微妙關(guān)系，描畫得十分深刻。

“姨舍”棄老傳說，差不多也就是電影/小說《楢山節(jié)考》的原型。總之，就是古老日子難過的歲月里，兒子得把年過七十的母親背到深山去等死。聽過傳說，看了小說或電影，自不免要想起自己的母親，與設(shè)若處在相同困境的自己將如何抉擇的問題。井上靖也不例外。沒想到某天，年屆七十的母親忽然對他說：

姨舍山是個(gè)賞月勝地，所以老人縱令被遺棄到那兒去，也許反倒會格外高興呢。倘若現(xiàn)在也有老人被遺棄的規(guī)定，我將樂意到那兒去。孤零零一個(gè)人也成。只要想到自己是被遺棄到那兒的，也就認(rèn)命了。

母親這段話，嚇了他一大跳。“我沉默了好大一會兒，直望著母親的臉。母親生來嫌棄老人，如今從年齡上說，自己也已不折不扣是個(gè)老人了。她意識到自己的年邁，而又企圖阻止老年的到來，我覺得這樣的母親多可憐啊。”

井上后來真到了姨舍山，住了一夜，深覺“紅葉要比月亮好看多了”。然后，在旅館里寫了封信給妹妹，勸她回東京工作。然后，“半夜里，雷陣雨一下子大了起來” 。

文章很淡，很耐人尋味。幾年前讀過之后，再碰到“姨舍”“楢山節(jié)考”，我總會想起井上靖那位“自愿被棄老”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