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泡桐“不變”的節奏

易明

兩個多月前《新京報》登過一篇文章，題目：“觀察一棵樹 不做無益之事 何以遣有涯之生”。緣起是文章寫作人打開商務印書館新近引入翻譯的《怎樣觀察一棵樹》時，發現該書作者和圖像攝影師可謂樹木的知音，他們欣賞樹木、觀察樹木，以自己十幾年如一日的毅力觀察記錄著身邊最平凡的樹木。文章寫道：“中學時代我讀過席慕容的詩《一棵開花的樹》，詩中的花樹為了贏得行人的駐足欣賞，在佛前苦求數百年才結得這段因緣，只可惜那行人無視而過，而花樹也只能零落收場。蘇軾曾說，清風明月是造物主之無盡寶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是人人可以耳目共享的資源。”

人間最美四月天，花開花落自然是“不變”的節奏，樹上花，高大有香氣的——泡桐，在京城算是可以尋常見的。從近處說，在北京亦莊經濟開發區的宏達北路、中路、南路，大道兩邊是望不到頭的泡桐樹，樹干筆直，徑粗都在三四十厘米，有些地方樹栽得密，一棵一棵樹冠伸展開來，前前后后勾連在一起。北青社區報（亦莊）2017年4月20日頭版報道：“亦莊也有開往春天的列車”。有圖有文，文中說宏達路“每年四月，泡桐樹上陸續開放艷麗的紫色泡桐花，樹冠被一串串盛開的花朵壓彎了腰，像是在給路人伸手打招呼。藍天白云下紫氣升騰，整條街芬芳四溢，行人、車輛、城鐵穿行其中如夢如幻。”圖片的攝影之一是潘清泉，北京經濟開發區首席攝影師，北京大興區攝影家協會秘書長。作品系列集有：《魚眼看亦莊》《全景看亦莊》《北京亦莊地鐵建設》《北京南海子》《涼水河邊》《新區十二平方公里》等等，現在正拍攝《北京南城的變化發展》《北京第二機場建設》《我眼中的長城》等等。

宏達路南北走向，沿途多是開發區高科技企業，地鐵高架線緊挨著路西側，下面是繁花似錦的綠化帶。這是我十幾年來經常光顧的一條路，不是開車不是坐地鐵，就靠兩只腳，或三五百米，或一兩千米，泡桐花開令人愜意，但來去匆匆，以平常心有點熟視無睹。那天午后路上車少，站在中間隨手拍了一張，也覺得好，想想如果有心情站在高處，眼光會更開闊，說不定就震撼了。北京同樣美的路，其實在30多年前就有了，那就是車公莊大街。從地鐵二號線車公莊站出來往西，一直到玲瓏路，“紫色云裳的仙子站在道路的兩旁，呈現出不容被忽視的美，高大的樹冠托起藍天，綠葉稀疏間綴滿成串的鈴鐺，在風中搖擺。地上，一朵朵隨風旅行的小鈴鐺墜落地面，拾起一朵，細細打量，它帶著柔柔軟軟的絨毛，如初生的嬰兒般柔嫩可愛”，“泡桐花語是：永恒的守候，期待你的愛”，“泡桐花安靜從容地矗立在城市的某個街道與角落，若有若無的獨特花香，混合在屬于城市的味道里，顯出它不與百花爭春的淡然。席慕容說，當你最終無視地走過，在你的身后掉了一地的，朋友啊，那不是花瓣，而是我凋零的心。”

車公莊位于北京西二環外，據說老城墻在這一帶屢修屢倒，是因為從車公莊到德外大街一線有地層斷裂帶。過去這里有不少墳地，最有名的應該是傳教士利瑪竇和湯若望的。車公莊大街6號，北京市委黨校，1984年我從北師大畢業，來到當時的北京市社會科學研究所，在這個院子盤桓了6年多。黨校的樓應該是建于上世紀60年代初，格局對稱平穩，外紅內白非常大氣。利瑪竇和湯若望的墓在主樓后的花園，開始看到的墓園殘碑散落，也沒有墓墻，現在規整了許多。不大的墓地四周被矮墻圍著，前有恢復的牌坊門。按史料應有“欽賜”二字及少京兆黃吉士題“幕義立言”四字，已無跡可尋。門柱上立著的小獅子剩下一個，門簪、一字影壁上面的雕花雖然風化了，昔日的風采尚在。

利瑪竇的墓碑，在旁邊眾多傳教士墓碑的襯托下，有點鶴立雞群。中西合璧，四面是典型的西洋橄欖玫瑰枝紋飾，頂上卻是中國的盤龍。1610年利瑪竇病故于北京，萬歷皇帝破例把他葬在西郊二里溝滕公柵欄，這里原來是滕姓太監建的佛寺，因本主獲罪被官家罰沒，結果成了明清以來傳教士的墓地。從利瑪竇墓地往南不遠，有一個青灰色建筑，那是馬尾溝教堂的遺存。歷史回到20世紀初，義和團在這里干了一件把死人挫骨揚灰的事，隨著是八國聯軍禍害北京城。作為喪權辱國賠償協定的一部分，清政府重修了傳教士的墓地，還在旁邊修了至命圣教堂，即馬尾溝教堂。不久又建起圣母修道院和文聲書院，后者是民國時期中國最高水平的天主教神學院。上世紀50年代，教會將全部建筑贈與北京市，這里從宣揚“神愛世人”的教堂變成了教授無神論的黨校。現在僅存的老房子“口子樓”，是當年的圣母修道院，樓如其名，方形建筑中間是一個院子，正中間樓頂是一個小巧的鐘樓，樓下地窖誕生了中國第一個葡萄酒品牌——龍徽。西邊的“山字樓”左中右各有南北向的建筑，是文聲學院的所在地，馬尾溝教堂在1973年被拆，原址建了大食堂。

我在社科院的那幾年，黨校東邊的新華印刷廠還在，印的都是官方頂級的出版物。黨校大門朝北，出去右拐沒多遠有廠子賣書的小鋪，都是一些非常精致的樣書，時不時會買上一本自己特別喜歡的。后來這里成了和“動批”齊名的“官園批發市場”，據說雖然衣服數量和淘寶指數不及“動批”，但“官批第七道”在掃貨一族的心目中卻是地位不低，寵物用品和兒童玩具堪稱北京最全。時間到了2015年，鳳凰涅，變成了有80多家文化設計企業入駐、累計產值上百億元的文化創意園，創造了“新華1949現象”——從一片老舊的印刷廠房，變身文化金融產業園;從躺著賺房租的惰性管理，到主動了解企業需求、全方位服務企業的創新政府職能;政府從出臺撒芝麻般的“補免獎”輸血式扶持政策，到建立文化金融超市、企業服務平臺、混合所有制的文化科技融資租賃公司……

回頭再說說泡桐樹吧，它的樹種都是原產于中國的，可很早就被引種到越南、日本及亞洲各地，現在已經分布到世界各地。它的花型類似毛地黃，因此英語有時稱其為毛地黃樹（foxglove tree），泡桐屬的拉丁文名稱源于俄國沙皇保爾一世的女兒，荷蘭皇后安娜·保沃羅夫娜（1795-1865）。傳說泡桐屬的紫花泡桐當初因為其花樹美觀引進美國的，但由于其生長迅速，樹蔭會阻止影響其他植物生長，樹干容易招致美洲蟲害，在美國東南部已經被列為入侵有害物種。

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泡桐樹“走麥城”居然也讓我趕上了一回。10年前我住在豐臺區方莊小區芳群園的時候，樓下有一條種著泡桐樹的路，沒想到發生了樹被砍的事，2007年10月24日《新京報》有報道，要點如下：

豐臺區方莊芳群園二區1、2號樓南面的20棵泡桐樹被砍伐，北京方莊物業管理有限責任公司第二分公司有關工作人員稱，此舉為配合豐臺區老舊小區改造工作，更新小區綠化樹種。

居民：樹都長了20多年了

芳群園二區1號樓至2號樓共栽種25棵泡桐樹，這些樹大的直徑達50厘米以上，小的直徑也近30厘米。“1981年開始修建小區前就栽種了這些樹，至今已有20多年了。”1號樓居民70多歲的鄭大爺介紹，這些樹枝大葉茂，夏天時樹底下很涼快，小區的老人經常在樹蔭下溜達。

在場多位居民表示，事先不知道這些樹要被砍伐，相關部門和物業也沒有征求過居民意見，不清楚施工方是否持有伐木許可證。

物業：砍泡桐后栽銀杏

芳群園二區的物業主管部門是北京方莊物業管理有限公司第二分公司第五項目部，該項目部的工作人員稱，砍樹是經有關部門報批的，砍掉泡桐樹后，將在原樹位置栽種銀杏樹。

豐臺區方莊地區辦事處城市管理科表示，泡桐樹枝大葉多，影響附近住戶采光，春天掉泡桐花、秋天落葉，不太適合小區綠化環境需求，砍伐之前也征詢了部分居民的意見。根據豐臺區關于老舊小區改造方案，將這些泡桐樹列入整改范圍，改種為欣賞、綠化價值更高的銀杏樹。

園林局：砍樹需先報批

因綠化環境改造被列在老舊小區整體改造方案內，所以目前在芳群園二區1、2號樓南面砍伐的泡桐樹，還沒向北京市園林局打報告。

據北京市園林綠化管理局一工作人員介紹，凡砍伐樹木必須經園林部門報批，獲得樹木伐移證后才能砍樹，樹木伐移證上將記錄砍伐樹木種類、數目、位置以及砍伐理由等多項詳細內容。

（編輯·宋國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