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尋訪、研究和書寫中與史同行
——讀歷史文化大散文《遠征國殤》

張永權

——讀歷史文化大散文《遠征國殤》

張永權

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中國組建遠征軍的滇緬抗戰，在中國的抗日戰爭、戰勝日本帝國主義中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也是中國人民攜手美、英等國人民，用生命和熱血書寫的一頁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光輝史詩。70年過去，戰爭的烽火雖然早已散盡，但對這段在二次世界大戰中反法西斯的宏偉歷史，因各種原因，卻在相對一段時期被我們淡忘，這場戰爭中英勇獻身的民族英烈和抗戰老兵以及犧牲的盟軍戰士未得到應有的承認和尊重，而日本軍國主義的幽靈也虎視眈眈、蠢蠢欲動，企圖復活重寫他們的軍國神話。甚至當時曾在這塊熱血土地上戰斗過的盟軍戰士的某些國家，好了傷疤忘了痛，在近年來也忘記了日本軍國主義的戰爭罪惡，對軍國主義幽靈的復活視而不見，進而助紂為虐，讓人憂心。

在這個背景下，致力于滇緬抗戰歷史的研究學者、作家蔡雯的一句發肺腑的聲音“不能忘卻！”，讓我深深共鳴，也在共鳴中走進她新近創作出版的歷史文化大散文《遠征國殤·不能忘卻——滇緬抗戰歷史的追蹤故事》中。

改革開放以來，以滇西抗戰和中國遠征軍赴緬抗戰的各類文藝作品以及對這段歷史研究的學術成果雖然不少，但像蔡雯這樣集滇緬抗戰史的研究學者、現場尋訪的求證者和作家的視覺，來書寫這場偉大的戰爭的，從我的閱讀范圍來看，《遠征國殤》應是第一部。

讀蔡雯的《遠征國殤》，有很直接的現場感，這也是該書最突出的特點。

作者雖然是滇緬抗日戰爭的后來人，沒有經歷過中國遠征軍的滇緬抗戰，但她為了不忘歷史、尊重歷史、還原歷史，通過對歷史發生地的親自探訪、與歷史當事人幸存者的交流、聽歷史主人公后人的講述，策劃組織參與有關活動后，正如她在書的后記中寫的：“對中國遠征軍和滇西抗戰以及中緬印戰場的真實故事以及背后許許多多可歌可泣的動人故事有了一個全面深刻的認識和了解，之前許多模糊的不太明晰的歷史總算有了一個清晰的脈絡?！边@樣，作者便在寫作中有一種與史同行的親歷感。寫出來的作品，現場感強烈，便化歷史為眼前的真實感和鮮活感。本書的這個特點在第一部分追索滇緬戰場的重走史迪威公路中的艱難，就從現場把當年筑路人的血肉奠基的歷史作了真實的還原。重訪遠征軍密支那等戰場的舊地以及戴安瀾之子重走其父戰斗犧牲的舊地，撿拾的雖只是戰爭的碎片，但碎片組接起的卻是遠征軍在密支那、東枝、同古戰場抗擊日冦時驚天地、泣鬼神的血肉拼殺，讓我們也和歷史同行，身臨其境。還有幸存的朝鮮慰安婦樸永心指證松山日軍慰安所舊址時，雖然房子早都拆了，但他們的汽車剛到松山停下來，還沒到舊址，老人一眼就認出了，還用日語說出了松山這個地名，她握著拳頭，十分憤怒的神情，似要砸碎松山慰安所舊址的石碑。眼前的一切把她重新帶入那血淚浸染的日日夜夜，特別是她和當時的救命恩人李正早相見時的情景以及他們共同走進那不堪回首的血淚昨天，都有很強烈的現場感。這種貫穿全書的現場感，還原了歷史的真實，也使歷史鮮活而生動，讓讀者身臨其境，如見其人，如聞其聲，也更能發揮歷史觀照現實的警示作用。前事不忘，后事之師，不管軍國主義如何否認他們的罪惡歷史，書中鐵一般的事實，再次把他們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

蔡雯的這部新著的另一個重要特點不僅有史的厚重性，還有文的情釆感，達到了歷史與文學的自然結合。

這個特點正是作者20余年不懈的努力探尋、求證和研究的結果。也才使這部作品較全面地呈現了中國遠征軍在滇緬印戰場的悲壯歷程，同時把這段歷史和今天相連，中國人民特別是云南騰沖各族人民不忘抗日英烈和抗戰老兵的深情厚意，舉行了一系列的重大活動，這就通過史的厚重性、正義性，謳歌了中華民族偉大民族精神血脈相連的優秀傳統，這也是我們實現兩個一百年的宏偉目標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的力量源泉。同時，蔡雯又是一名作家，她在寫作中，就能以作家的眼光來觀察歷史、理解歷史、尊重歷史，同時以作家的智慧的筆墨來書寫歷史。作家以滇緬抗戰史尋訪者的身份走進歷史，用第一人稱的方式書寫，把“我”融入歷史的進程，用我的眼光觀察滇緬抗戰的戰役和抗日將士，與抗戰名將史迪威、潘裕昆的后人交流，用我的聲音來回應歷史和現實的提問，用我對詩的抗戰的理解來和遠征軍詩人穆旦“對話”，用我的行動來策劃、組織、參與有關的系列活動，這樣就使作品更具有作者的親歷感的真實美和作為散文的真情實感，使書寫的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充滿作家的感情色彩，無論是對尋訪舊戰場的記錄，還是抗戰日名將之后講述的紀實等，紀錄文字都融匯了作家的情感，特別與抗戰老兵的交流和采訪樸永心的身世及其細節，被作者寫得十分感人，可謂字字血、句句淚，直逼我們的靈魂，顯示了文化散文情采的感人力量，也提升了作品的審美品格。

滇緬抗戰的歷史故事和今天一些有識之士為傳承抗戰歷史中的民族精神產生的現實故事有機結合，相互輝映，用故事弘揚抗戰歷史文化和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也是這本書的又一特點。

蔡雯這部作品書名的副標題，就是“不能忘卻——滇緬抗戰歷史的追蹤故事”。十分明顯，作家是想用故事來表現70年前發生在滇緬印抗擊日本法西斯的那場偉大戰爭。作品在敘述歷史、追蹤歷史，還原歷史以及今天的相關活動時，作者都十分注重故事的運用，在作品中穿插了許多感人的故事，有的探訪本身就富有曲折的故事情節，戴安瀾將軍之子戴澄東尋訪父親滇緬戰場的經歷、騰沖尋找中國遠征軍和盟軍將士名錄和尋找佚名盟軍陣亡官兵的過程以及尋找滇緬抗戰的歷史文物等，其情節曲折、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充滿傳奇色彩。一些抗戰老兵的人生經歷和朝鮮慰安婦樸永心的血淚生世，本身就是很真實的故事。蔡雯在作品中講抗日的故事，講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故事，也是在講云南故事，講中國故事的一章一頁。作品的故事性，增強了這部書的吸引力和文學性，使讀者在閱讀故事的潛移默化中，接受了愛國主義和民族精神的教育。

這部書中還編選插入了許多真實的歷史照片，特別是美軍164攝影部隊的攝影師們在戰火中拍攝的那些照片，讓人靈魂震撼。照片中那些十一二歲的遠征軍中的娃娃兵，竟是和日軍作戰兩三年的“老兵”了，有的還在戰斗中扔了兩箱手榴彈，打不打傷了不少日本兵。眼下稚氣臉上的笑容和目光中的正氣，看了真是讓我們情不自禁地唱出：中華民族到了最危險的時候，每個人們迫出發出最后的的吼聲。用我們的血肉筑成新的長城，連娃娃也不例外。這就是中華民族的民族精神，這就是中國力量。中國，是不可征服的。該書文圖相映，圖文互補，也增加了作品的真實感和歷史的鮮活感。

蔡雯的《遠征國殤》，一本與抗戰歷史同行的書，也一定和我們的今天同行，走向明天。

（作者系云南省作家協會原副主席）

責任編輯：楊 林

楊艷鴻 工筆畫 吉祥果